第389章 琅丹宴(2/2)
仿佛不是从耳中传入,而是直接落在了众人的神识之上。
“归根到底,不过一字……生。”
蓝雀略微停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像是在望向某段极遥远的岁月。
“大多数修道之人以为,生机是天地给的,是灵脉给的,是丹药给的。
但我用了修至今日,才终于明白一件事,生机,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
蓝雀掌中的蓝色花朵缓缓旋转,转速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韵律。
随着旋转,花瓣上的水珠被一颗颗甩了出去,如同离巢的星辰,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脚边的草坪上。
水珠落地之处,一株株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叶、开花。
各色不知名的灵花在眨眼之间铺满了她脚下方圆三丈的草地。
如同一匹被织女失手抖落的锦缎,又像是大地忽然睁开了无数双斑斓的眼睛。
“可这生机从何而来?”
蓝雀自问自答,掌心那朵盛放的蓝色花朵忽然一收,万千光华敛去,
化作了一颗其貌不扬的干瘪种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颗种子吸了过去。
那不过是一颗寻常之极的种子,皱巴巴的表皮,灰褐色的外壳,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丢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你们看。”
蓝雀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颗种子在土里的时候,什么都不是。
没有阳光照拂,没有雨露滋润。
暗无天日,孤身一物。它只能靠自己,也只能信自己。”
蓝雀掌心的种子忽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根细若游丝、嫩白到近乎透明的根须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抹鹅黄的嫩芽顶着种壳往外拱。
一下,两下,三下,那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终于,嫩芽顶开了那层薄薄的种壳,展开了第一片叶子。
蓝雀的声音在这时骤然凝实了一分。
“不是等天上下雨。
不是等有人来浇灌。
是等自己攒够了所有的力气,攒到了再也压不住的地步,然后一鼓作气,破土而出。
那不是天地允许你生,是你自己要生。”
全场寂静无声。
有筑基修士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眼眶微红,似是触动极深。
蓝雀掌中的嫩芽在这话音落下的瞬间开始疯长。
抽枝、散叶、结苞,一切快得像是一场被压缩了千万倍的生命历程。
灌木在她掌心成形,枝条虬结而有力,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黑,绿得深沉。
而后,在某一刻毫无预兆的停顿之后,千万朵蓝色的花朵同时轰然绽放。
那绽放不是一朵接一朵地开,而是同一瞬间,所有花朵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齐齐炸开。
如同一蓬蓝色的火焰在枝头燃起,越燃越烈,直至将整片草坪都映成了梦幻般的幽蓝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极幽的花香,闻之令人神识清明,仿佛连思绪都被洗涤过了一遍。
蓝雀轻轻一扬手,花瓣从她掌心纷扬而起,化作一场漫天花雨,纷纷扬扬地飘向全场。
每一片花瓣都带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落在肌肤上便化作一缕清凉澄澈的气息,顺着经脉钻入丹田,温养着修士的根基。
不是那种强行灌入的力量,而是一种极轻柔、极耐心的滋养。
像春雨渗入泥土,无声无息,却足以唤醒沉睡的生机。
杜照元伸手接住一片飘至面前的花瓣,那花瓣触手即化,一股细微的暖流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虽然微弱,却绵长不绝,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后沉入丹田,竟让他的灵力微微波动了一瞬。
他的万物锦绣神通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周身隐隐有灵花灵草的虚影明灭。
与漫天飘洒的蓝色花瓣遥相呼应,一呼一吸之间,竟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对话。
“百花增瑞。”
何艺林在旁边低低地叹了一声,墨袍上的字迹在蓝色花瓣的映照下微微明灭,忽隐忽现,
“蓝雀还真舍得。这场灵花雨,至少耗了她小半年的灵力积累,没有三五个月的苦修回不来。”
杜照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那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沉潜、生根。
他若有所悟。
蓝雀这番话,看似在讲结丹,实则讲的是修行本身的本质。
蓝雀站在漫天花雨中,五色长裙上绣着的数十朵灵花在蓝色花瓣的映衬下竟像是一朵一朵地活了过来,次第绽放,又次第合拢,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她面容沉静,目光深远,声音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辈修士当自强不息,如这种子是你自己。
破不破土,什么时候破土,只能你自己说了算。”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那些筑基圆满、正在苦苦追寻结丹契机的修士们。
“我当年困在筑基圆满。我试过无数种方法。
不是灵力不够,是那层壳,始终顶不破。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当我真正把所有退路都斩断,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时候,金丹自成。”
她掌心那棵繁花似锦的灌木在话音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蓝色荧光,汇入漫天花雨之中。
“诸位道友,修行之路漫漫,金丹不过是一站。
往后还有元婴,还有化神,每一步都是同一个道理。
你得比天地更想让你自己活。如此,天地才会为你让路。”
她重新端起琉璃盏,举向满座宾客,展颜一笑,笑容褪去了金丹真人的威仪,眉目间尽是平和与从容。
“话已至此,不再赘言。这一杯,与诸君共勉。”
满座修士举杯回敬。
那一瞬,漫天蓝色花瓣恰好落尽,草坪上铺了薄薄一层幽蓝,像是一片倒扣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