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树大招风(2/2)
安寧脸微微一红:“是呀,你们队里的任务表给到彭师傅了,你这些日子好忙啊,我来几次都没见著你————”
许林海摸了摸鼻子:“有点,这不刚起步嘛,事比较多,你都好吧”
“嗯嗯,挺好的————”
许林海也不知道再跟人说点啥好,正好成建风叫他,他立马说道:“那啥,回头聊哈,我先回队里了————”
“哎,好————”安寧甜脆脆地应了,踢著脚边的小石子一蹦一蹦地往调度室跑去。
“那是安调度员你们说啥呢”成建风掂著脚绕过许林海往门口望。
“能说啥,就遇到了打声招呼唄————怎么了鬼叫鬼叫的,什么事”许林海没好气的说道。
“咋啦,咋这么大的火气,打扰你好事啦”成建风转过身来跟在许林海身后和他一起往办公室走。
“说啥屁呢,对了,上次你说黄音她姐夫找过来了,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成建风说的时候,许林海正要出车,许林海想帮他一起过去,成建风说自己能处理,让他安心出车,这不回来几天事情太多,成建风又没往这上面说,他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哎,別提了,音音被气坏了,那黄鸝啊————”
成建风直摇头:“死活不肯让她爸妈知道她的事,她趁音音上班去了,居然跟著那男人跑回村里去了。把我给她们买的东西也一起带走了,把音音气得够呛————”
“烂泥扶不上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是她自愿回去的还是被那人胁迫回去的,你们知道吗”许林海也摇摇头。
“自愿的,她当时留了字条,音音也是怕她是被胁迫的,还特意让我跟著她一起去了他们队里一次,那条件实在是————
不过,我们到了后,在院子外听著两口子在院里边逗著小宝,边开心地笑闹著,確实不像是装的。
所以,我跟音音什么话连门都没进就直接走了。
临走,我们找到那个队长家,给了他婆婆一点钱,跟她说万一黄鸝再遇到上次那样的情况,能给回个电话就回个电话,音音不想给多的钱给黄鹏,知道就算给了她估计最后也到了那没用的男人手上,留点钱放那婆婆手上,算是给黄鸝最后一点退路————”
许林海微微点头,这两夫妻的事,外人最好不要参与太多,有时候你这头好心劝著呢,人家睡一觉好了,你倒好成了里外不是人。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合的话总不是空穴来风。
“你找我什么事”许林海问道。
“哦,给————”成建风递给许林海一张纸。
许林海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纸抖开来:“啥检討书”
成建风挠了挠后脑勺:“这次的事我有责任,以后我会注意的。”
许林海噗嗤一乐:“这————行吧,写都写了,我就收著吧,要不搞个相框掛起来”
“掛起来就別了吧”成建风一脸难为情。
“行了行了,干点正事,对了,按计划那新车是不是也快要下来了这算下来差不多个把月了呢————”许林海不逗成建风了,突然想起新卡车的事。
“是哦,我去打听打听,按道理应该是要下来了。”成建风一拍脑门。
“叮叮————”突兀的电话铃响起。
“你好,朝阳突击队————”许林海朝成建风抬了抬手,等铃声响了两声后拿起话筒。
“喂,你好,请问许林海同志在吗”
“肖主任,你好,我是许林海————”许林海一下就听出了对面的声音。
“哎呀,小许啊,我问了好些人才问到你这电话,没打扰到你不”肖主任在那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不打扰不打扰,您说————”
“我就是来找你救急了!是这样,我这不是马上要到交粮了,我们公社的情况你也知道,就那么几辆拖拉机,许树贵负责那辆还坏了,就想问问你,看方不方便派两辆车帮我们运运粮,哪怕一天两天都行————”肖主任是鼓起勇气才打的这个电话。
万一人要是直接拒绝了,没面子是一回事,这要上缴的粮运不出去是更麻烦的大事。
许林海稍微想了一下:“大概什么时候”
“这一个礼拜以內都没问题的,我特意问了,这个礼拜都没雨,时间也来得急。”肖主任一听这是有戏,连忙说道。
“行,我这边安排一下,您还是正常办一下申请,到时我把手续资料一起带回队里来便是————”许林海对这几天的行程心里大概有数,正好过两天有去润泽的计划,多安排两天確实不是什么问题。
“这是答应了对吗”肖主任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应该没问题,我看一下我们的行程表晚点给您回电话吧————”许林海回道。
“哎哎哎,好咧,你放心,油票我这边会想办法给弄到,你看来几个师傅,到时费用也由公社出————”肖主任连忙说道。
“这样,您大概统计一下,有多少粮,我就好安排车和时间,晚点————”许林海抬起手腕:“现在两点,四点吧,四点我给您回电话————”
“哎哎,好————”肖主任连连点头。
掛了电话后,许林海直接去往调度室,让安寧把这些天的计划表调了出来。
特区那边刚送了一批货过去,暂时半个月不用过去。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这段时间他也只是跑跑周边短途。
既然这样,换个班就不是问题。
他指著两个两天后前往润泽县的单:“把这两个单派给我们班吧,我来跑————”
“好————”安寧一点不含糊的一口便应了下来:“这两个连续跑两天吗”
“不,一天过去,两辆车,然后报两天运粮的任务,手续我回头带回来给你————”许林海说得很直白。
不过,这种事本就是很正常的情况,只要拿回来的单对得上就没问题,更何况他这算是提前报备了。
安寧点点头,直接开了两张任务单递给他。
四点给肖主任回了电话,与他敲定了回去送粮的行程后,看著有点时间,许林海掂记著那没有画完的图纸,便著急忙慌往省图书馆跑。
他不是科班出身,这建设设计图能被自己画成这样,已经是很为难了。
换成后世,他倒是可以花点钱找张装修公司来干这活,可现在不行。
他不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怕许林山会看不明白,自己不可能在家里守著,只能依靠这份图纸了。
在瀰漫著陈年油墨气息的阅览室里,许林海埋头於厚厚的建筑手册和图集里,不停做著笔记,直到管理员提醒闭馆,他才收拾好资料,依依不捨地离开。
红色的晚霞將整座城市都染上了一层暖色,许林海骑著成建风的二八大槓,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梁架数据。
经过前面一眾居民聚集地,就到运输队东门了。
他很少走这边,平时大部分都是走的西门,因为西门靠近他们货车队。
不到两米的麻石路两边都是一个一个的小院子,一户连著一户,这会子,院子外的马路上有小孩子在玩耍,时不时的从小巷子跑出来。
许林海想起第一次跟耿师傅出车的场景,就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
他从自行车上下来,慢慢推著车往回走,这边房子大部分都是青砖瓦房,一门一户看著还挺温馨的。
突然,前面一阵尖锐的叫骂声和哭喊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寧静。
许林海不自觉的拧起了眉头。
走得越近,那声音便越嘈杂,只见一个小院门口围著好些人,隱约听得出是两口子在打孩子。
家长打孩子,肯定是这小傢伙闯祸了,许林海笑著摇头,不知道许伶俐这阵子有没有听话,想没想自己。
他不经意的望过去,人群缝隙中一双惊恐而倔强的眼睛就这么直直的望向他,让他心中莫名一动。
如此,他把车支好,挤进了人群。
只见一个穿著红布衫的矮胖女人,手里拿著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棍,正唾沫横飞地对著跪在地上的小男孩破口大骂:“你这小畜生,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啊,居然连老娘攒的棺材本都敢偷那可是整整十块钱,快说,你用作什么了不说,老娘我打断你的腿————”
两人旁边一个吊眼乾瘦的男人,口里叼著根烟,眼神躲闪,不时嚷嚷两句:“就是,我们养著你容易吗这白吃白喝的,倒养成贼了”
那男孩看起来十来岁的样子,瘦黑瘦黑的,此时嘴唇没一点血色,身体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微微发抖,但倔强地梗著脖子说道:“我没偷,你们冤枉人,我从没进过你们的屋,也没见过你们的钱。”
“叫你还嘴硬!”女人一听他居然敢反抗,抄起手里的棍子就要没头没脸地朝他打下去。
眾人皆是一惊,但並没有人准备上手去拦。
“住手————”许林海出於本能,越过面前比他矮一节的两个妇人,沉稳有力的一把牢牢抓住了那根即將落下的棍子。
他盯著那两夫妻,脸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么大的孩子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要这么打孩子”
女人被他嚇得气势一挫,下意识想把那棍子抽回去,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动,顿时恼羞成怒:“你他妈谁啊我这管我孩子呢,碍著你什么事了俗话说小来偷针,大了偷金,我这还管错了不成”
“教训孩子也得有个章程。”许林海顺势鬆开了棍子,男孩立即爬到他身后,紧紧贴著他。
许林海望著小傢伙那黑白分明的眼睛,回望向女子:“这是你儿子吧既然是自己孩子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他说没偷,那你就多找找,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抓贼拿赃,捉姦拿双,你这空口白牙可就是诬陷了————”
“他们不是我爸妈,我爸妈死了————”男孩一把抱住许林海的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啊”这下轮到许林海惊讶了。
听到男孩这样说,围观的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哎,也真是作孽呢————”
“谁说不是,他的爸妈前两年因病没了,祖下就留了这三间房————啥都没有————”
“这是他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堂叔堂婶,听说是他父母让他们当监护人,这別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但这孩子,他们其实真没费什么心思————”
“可不是,小娃娃我们看著长大的,以前可从没听说过他偷东西,这两口子一来,不是今天这个偷钱了,就是那个丟首饰了,两人从没出去干过活,也不知道哪来的钱————”
“监护人,我瞧著怕是想占房子的吧”
“我看八成是,肯定是嫌这娃娃碍事,想把他弄死,好占房子。”
“就是撒,前几天说丟了五块钱,今天又说十块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谁知道是真是假————”
大家越说越气愤,把许林海当成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许林海听著大家的议论,再看看男孩子身上不合身的衣服和畏缩而倔强的神情,再想想两夫妻一点不留余力打孩子的模样,心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