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搭桥(2/2)
(5)《红楼梦》一书是曹雪芹破產倾家之后,在贫困之中做的。做书的年代大概从乾隆初年到乾隆三十年左右,书未完而曹雪芹死了。
(6)《红楼梦》是一部隱去真事的自敘:里面的甄、贾两宝玉,即是曹雪芹自己的化身;甄、贾两府即是当日曹家的影子总体上看,这些观点不少都被后来的红学研究者认同了。
不过蔡元培显然不能接受,在他看来,《红楼梦》是南书房五六个文人轮流写成的,而不是曹雪芹一个人。
秦九章虽然看过《红楼梦》,但他確实不太懂民国这些文人特別热衷的考据学,隨口说道:“我估计不少年轻的学者也站在胡博士这一边。”
胡適自豪道:“那当然!顾頡刚前几天给我写了一个条子,列举了蔡校长关於红楼梦索隱的几个重大紕漏,也能让蔡校长难以招架。”
秦九章即便知道他们对了,也没法掺和进去,因为整个二十年代,蔡元培一系的索隱派仍有不少支持者。
原因嘛,还是因为《红楼梦》的成书年代比较特殊,是在清朝这个有文字狱的朝代,那时文人说话確实喜欢绕来绕去,生怕一不留神掉脑袋。
而现在已经是民国,大家就能好好议论议论前朝时期的文人们到底有没有想表达什么隱晦的意思,顺便好好发泄发泄被压抑了两百多年的吐槽。
所以索隱派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胡適的观点虽然比较新新,但也不能就说都对,至少他目前的有些观点还是比较偏激的,甚至他的方法看似比较合理,也没那么合理。
比如胡適判断成书年代的方式是找古人的阅读记录,再找到这位古代的读者,查清这位古代读者所处的年代,来断定作品的年代。
——这便是他到处寻访古书的原因之一。
粗一看似乎这法子很不错,但里面有很多问题,比如连曹雪芹这个作者都是假设的,然后胡適是以这个假设的作者,再去寻找同时代的读者。
他对《红楼梦》的版本学研究方法也大体如此,胡適在琉璃厂找到了《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看到里面有“甲戌”二字,基於刻本对比时间,胡適便认定这是最早的版本。又基於假设的年代,將甲戌假设在了乾隆甲戌年(1754年)。胡適对成书的年代、版本的认知,可以说都是基於假设而来,属於用假设论证假设。
这种办法从方法论、科学论的角度,是不够严谨的。
不过也確实比蔡元培的索隱式研究强了不少。
胡適突然询问道:“九章先生,你应该读过《红楼梦》吧,你认为它是索隱式作品吗”
秦九章道:“应该不是。”
“那你支持我的论点”
秦九章说:“我不懂你们的论战,而且————实际上我不是很在乎具体怎么回事。”
“不在乎”
“嗯。我觉得品读一部作品,可以去了解作者,再去品读作品。也可以不了解作者,直接去品读作品。所以,了解作者与品读作品,是既非充分也非必要的条件。”
“非充分,非必要”
“哈哈,数学上的说法。”
“我晓得,逻辑学中也有。”胡適说。
秦九章说:“而且吧,假如一本书成书於清朝,但清朝的阅读记录没有保存下来,但民国时期的记录保存下来了,那么后人是不是可以论断,这本书成书於民国我认为最多只能说不晚於民国吧。”
胡適笑道:“九章先生颇有治学精神,竟然如此严谨。”
“我就是隨便说说,”秦九章道,他又看向胡適手里的那套书,“胡博士花了不少钱”
“又是30元!”胡適说,“做学问嘛,花点钱很正常。你写了好几本优秀的史学书籍,是怎么考证的”
秦九章搪塞道:“也是多搜集。”
胡適又说:“对了,昨天燕京大学的司徒雷登校长来找我,希望让我去燕京大学帮忙改良一下国文部,但我抽不开身,推荐了周作人教授和你。”
秦九章愕然:“我”
“你与周教授都比较擅长欧洲文学,”胡適说出了推荐的理由,“这次燕京大学就是为了教授新派文学,欧洲文学是其一,新文艺试作是其二。你在北大的新文艺试作课这么受欢迎,当然合適。”
秦九章很头大,自己真的不是很擅长在课堂上讲文学,理论不是他的强项。
胡適继续说:“司徒校长是美国人,他看过你翻译的几篇欧亨利先生的小说,认为你翻译得极其优秀,已经引入了燕京大学国文部的讲义。”
秦九章说:“翻译是另一码事————”
胡適说:“我知道这件事没有提前通知你,不过没关係,反正过几天司徒校长还会来北大,到时候我让司徒校长认识认识你还有周教授,我相信他一定会非常满意。”
秦九章哭笑不得,原来胡適不仅愿意搭红线,也很喜欢在学术方面穿针引线。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