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清风归山野,大明开新篇(2/2)
我还是二十一岁的模样,站在一条古色古香的长街上。
满眼望去,全是交领右衽的衣冠,街边楼阁古意盎然,市井吆喝声声入耳,处处都是大明风貌。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我待过的那个嘉靖、隆庆、万历朝。
拉住一个路人随口打听,一句话砸得我心口发闷。
“如今是明启新元三百七十八年。”
街上百姓谈起前朝,人人交口称赞,一口一个万历圣君,说他开创盛世,福泽百世。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莫名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我彻底明白了。
我亲手改写了历史,硬生生扭转了大明命运,也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全新的平行时空里。
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初来大明、有嘉靖的猜忌、有隆庆的宽厚、有年少懵懂的小万历、有张居正并肩、有一众老友相伴的岁月了,也回不去哪个我一意死磕考公,喜怒随意,自由自在的现代了。
我在城里逛了三天。
博物馆里,有一幅安远伯的画像。画上的人穿着一身绯袍,腰佩玉带,眉目如画,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旁边站着一个姑娘,盯着画像,眼睛都直了:“这……这安远伯也太好看了吧?史书上说他‘美风姿,善言笑’,我还以为是夸大的……”
她的同伴接话:“史书上还说他‘手段酷烈,以法绳下,士林侧目’呢。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就够了!”姑娘理直气壮。
我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上扬。
走出博物馆,我在街边买了一本书——《明史·李清风传》。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李清风,字瑾瑜,号清风居士,北直隶真定府人。美风姿,善言笑,眉目分明,鬓发如点漆。涉猎文义,朗赡多通,世宗深加爱赏,群僚莫及。
然其手段酷烈,以法绳下,士林侧目。辽东犁庭,江南清丈,倭国远征,虽有功于社稷,而怨谤亦随之。
公不以为意,尝曰:‘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国,无愧于陛下,余者皆不足道。’”
我翻到第二页:
“公性情中人,喜怒形于色,尤善哭。隆庆帝驾崩,公痛哭失声;赵贞吉殁,公涕泗横流;
谭纶病逝,公跪灵前泣血;张居正临终,公执其手,泪如雨下。
人或谓之‘酷吏之泪’,公笑曰:‘酷吏亦是人,岂能无泪?’”
我合上书,低声喃喃自语:“这帮史官倒挺会写。总算把我的容貌风姿记下了,虽说不及我本人万分之一……还算不错。
可偏偏写我爱哭,那哪是爱哭?那是真情流露罢了!世间哪有我这般重情的酷吏?”
之后我去了嘉靖、隆庆、万历三位先帝的陵寝,逐一躬身行礼祭拜。
站在嘉靖爷的陵前,我伫立良久,轻声道:“嘉靖爷,您当年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臣都替您收拾妥当了。您在九泉之下,就别再痴迷炼丹修道了,太伤身子。”
到了隆庆帝陵前,我眼眶不自觉泛红:“陛下,臣把您的太子好好教养成人了。他坐稳江山四十八载,从未让您失望。”
立于万历帝陵前,我轻轻笑了笑:“陛下,臣这就走了。您千万保重龙体。对了,往年腊月按时给您写的信,往后臣便不再提笔了……您莫要怪罪臣。”
夕阳缓缓西沉,我缓步走出皇家陵园。
远处,一所大学的校门遥遥在望。我抬脚走了进去,沿着两旁的林荫小道,寻到一间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满是朝气。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精神却十分矍铄。
“今天我们来讲大明万历朝的一代名臣——左都御史,安远伯李清风。”
教授点开课件,屏幕上赫然浮现出那幅熟悉的画像,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惊叹声。
有女生捂着胸口,忍不住开口:“老师,安远伯真人得好看成什么模样啊?”
教授温和一笑:“史书记载他‘美风姿,善言笑’,但比起容貌,更难得的是他一生心系家国百姓。
从小小的七品言官一路做到安远伯,平定倭寇、安定辽东、开放海禁、铸造新币,最后功成身退,隐居江南。”
立刻有学生追问:“那他最后结局如何了?”
教授翻了一页课件,缓缓开口:“万历四十三年冬日,李清风在江南小镇安然离世,享年八十有七。临终之时,他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本书。”
“是什么书啊?”全班学生异口同声问道。
教授稍稍停顿,缓缓念出书名——《我在大明当言官》。
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微微低下头,肩膀控制不住轻轻颤抖。满堂学子无人留意角落里的我,更没人知道,他们口中传颂的传奇人物,正是这本书的作者本人。
我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校园里阳光和煦,梧桐枝叶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刹那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
我想起许多年前的乾清宫,年少的朱翊钧拉着我的衣袖,眼眸亮晶晶的,认真说着:“先生,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朕。”
想起文华殿里,那一碗甜入心底的蜜饯;想起诏狱深牢里,那一壶共饮的浊酒;想起平壤城头,那一面染满鲜血的战旗;想起湖心亭畔,婉贞泪眼婆娑,轻声许诺来世还要与我相守。
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滴落在课桌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尾声·史书一瞥
《明史·李清风传》卷末:
“公致仕归乡,居江南二十余载。日以读书教子为乐,不复问朝堂事。然每有边警,辄忧形于色;
闻百姓疾苦,辄食不下咽。门人或劝之,公曰:‘身不在朝,心在社稷。’其忧国忧民如此。
万历四十三年冬,公疾笃,召门生孙承宗至榻前,授以手稿一册,嘱曰:‘此吾毕生心血,他日若有用,不必问出处。’言毕,卒。年八十有七。
上闻之,辍朝三日,赐祭葬,谥文毅。遗命葬其夫人墓侧,从之。百姓闻丧,自发缟素,千里不绝。江南士人立祠以祀,岁时致祭,至今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