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好学生翻脸,本官主动“坐牢”(2/2)
这是他年少时,亲手写给张居正的拜师感言。
望着熟悉的字迹,少年帝王眼底瞬间泛起湿意。
目光无意间一瞥,又看到案旁那本当年我托张居正送来的手抄本《西游记》,过往年少相伴、师徒授课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可帝王的威严与多年的积怨,又让他怒火难平。
一边是师徒旧情,一边是帝王权柄,他既感念旧恩,又气恼我不站在他这边。
僵持许久,他咬着牙下旨:“朕给先生这个面子,张家暂且不深究。但也不能太过姑息!
把先生秘密关进诏狱,按重罪戴上镣铐严加看管,此事不得外传。免得朝中那些有心人借机生事,妄图非议朕与先生。”
就这样,我成了万历赌气的牺牲品。
诏狱深处,潮湿冰冷。
我坐在草铺上,手脚戴着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
当年嘉靖爷都没这么对过我,这孩子太气性真大。
第一天,狱卒送来饭菜,我没动。不是绝食,是气饱了。
第二天,朱希忠亲自来劝,端着一碗热粥,蹲在我面前,那张老脸上写满了无奈:
“安远伯,何苦啊?陛下就要您个态度,您低个头,说一句‘臣知错了’,这事就过去了。”
我闭着眼睛,没理他。
“您想想夫人,想想成儿,想想家里那几个小的。您在这儿耗着,他们怎么办?”
我睁开眼,看着他:“成国公,我问你。张居正有没有罪?”
朱希忠愣了一下。
“他贪了没有?他卖官了没有?他通敌了没有?”
我盯着他,“他什么都没干,他就是管陛下管得太严了。严到陛下记恨了一辈子。”
“安远伯——”
“我不认错。”我重新闭上眼睛,“我没有错。”
第三天,我开始头晕眼花。不吃不喝,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狱卒慌了,跑去禀报。
周朔守在诏狱门口,急得团团转,凌锋更是恨不得翻墙进来。
傍晚时分,我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从草铺上栽了下去。
铁链哗啦一声巨响。
“伯爷——!”有人在喊。
我听不清了。
再睁开眼,是在乾清宫的偏殿。
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手腕上的镣铐没了,脚上的也没了。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床边蹲着一个人。
是朱翊钧。
他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先生,您醒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发哽,“朕不好,朕错了……您别拿自己的命跟朕置气……”
我挣扎着起身行礼:“陛下不让臣死,臣不敢死……”
听我这句表忠心的话,朱翊钧心里那点别扭和怨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经这么一闹,朱翊钧算是彻底把朝堂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再也没人能制衡约束他。
风波过后,朝堂还是给张居正定下了身后罪责。
我看着眼前愈发深沉老练的朱翊钧,缓缓开口:“陛下还记得秦惠文王车裂商鞅,却沿用新法吗?”
“如今太岳背负骂名离世,用自己的身后名声稳住朝野人心。只要新政不废,大明的根基就稳。”
我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往后若是大明有危难动荡,臣也愿意以一死,为社稷谢天下。”
朱翊钧一脸动容,郑重许诺:“朕向你保证,此生绝不会动先生分毫!”
我心里暗自偷偷翻个白眼:帝王的承诺,听听就行,当真你就输了。
如今朝堂格局稳固,新政落地生根,边关安稳,国库充盈,那些早年留下来的制度漏洞,也被我一点点修补得差不多了。
我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是时候递上辞呈,抽身离开朝堂,好好过逍遥自在的小日子了。
万历十二年,六月,乾清宫。
“陛下,臣老了。操劳不动了。”
我跪下去,“恳请陛下,准臣致仕归乡,安享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