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序幕(2/2)
“魏公,我要带队去趟江海市。”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回了一个字:“讲。”
“江海市连环案或许不只是单纯怪谈作案。伊甸园的黑桃组四十八小时內全员转移到了江海方向,陈绍本人下的集结令。”
苏铭用饼乾渣蹭了蹭鼻尖,接著说:“如果陈绍只是要抓一个怪谈,犯不上动黑桃组。他在抢——他抢一样东西。”
“你觉得他在抢什么。”
“我不確定。但有一种可能让我睡不著觉。”
听筒里没声音了。
过了大概五秒,魏公的声音重新传来,带著一种苏铭很熟悉的、下决心之前特有的沉缓:“带上樑文。江远另有任务,你俩先去。”
“行。”
苏铭掛了通讯,把压缩饼乾塞进嘴里三口吞完,站起来抓了外套往外走。
......
江海市,第一医院,心外科门诊。
下午两点四十分,七號诊室。
楚彻正在给一位六十多岁的阿姨看诊。老太太姓方,高血压合併房颤,吃了三种药效果都不理想,慕名掛了楚彻的专家號。
“方阿姨,您这个房颤不能光靠药物压,我建议做一个射频消融术,创伤小,恢復快。”
楚彻的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笔尖在病历本上划出工整漂亮的行楷。
“术前检查我给您开好,您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下周一来住院就行。”
方阿姨握著他的手,感激得不行:“楚医生,你人真好,说话比我闺女还耐心。”
楚彻笑了笑。那种笑容恰到好处——亲切但不諂媚,温润但不虚假。
“您闺女肯定比我更关心您。回去少吃点咸菜,您上次的尿钠指標偏高。”
方阿姨乐呵呵地走了。
门关上。
楚彻脸上的笑容退得乾乾净净。
不是消失。是“退场”。像话剧演员下了台,灯光一灭,角色就不存在了。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了一下镜片。诊室的日光灯在镜片弧面上滑过一道冷白色的弧线。
左手翻开手机,一段加密信息跳出来。
是“徐晨”传回的匯报。
伊甸园黑桃组集结完毕,一小时后出发,目標:张远清。由许安临场指挥,陈绍隨时有可能跟著进场。
楚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诊室最里面那扇常年关著的门前,推门。
里面是一间不到六平米的內室,原本是存放杂物的。现在被收拾得很乾净,只有一面白板。
白板上什么都没写。
但当楚彻的目光落上去时,板面上开始浮现线条。
红色的线从左侧延伸出来,末端標註著“伊甸园黑桃组”。
蓝色的线从右侧蜿蜒而出,末端写著“调查局苏铭”。
中间偏下的位置,一条灰色的细线静静盘踞,標註的名字是“张远清亚当”。
三条线,殊途同归。
全部指向江海市。
楚彻伸手,在白板左上角的空白处轻轻点了一下。一个黑色的点出现了,没有標註,没有名字。
那是他自己。
所有的线都从这个点生长出来。
他收回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转身走回诊台。电热水壶里的水刚好烧开,咕嘟嘟冒著蒸汽。他取出一只白瓷杯,放了一撮明前龙井,热水注下去,茶叶在杯底旋转著舒展开来。
窗外,江海市的天空乌云翻涌,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楚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清苦回甘。
他透过诊室的玻璃窗看向窗外灰暗的天幕,镜片上映著翻滚的云层。
“观眾都已入场了。”
声音很轻,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茶杯放下,白瓷触碰桌面发出一声细响。
“那么,亚当——”
楚彻的嘴角微微牵动,弧度精確得像是用游標卡尺量出来的。
不是笑。
是鑑赏。
“尽情表演吧。”
“別让我的客人觉得扫兴。”
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升腾,在空调冷风中很快消散。七號诊室外面的走廊上,下一个患者已经在敲门了。
楚彻重新戴好那副恰到好处的温和面具,起身去开门。
“请进,怎么不舒服”
门外是一对带著孩子的年轻夫妻,满脸焦虑。
楚彻蹲下身,对那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笑了笑,伸出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搭上了孩子的脉搏。
指尖下,脉搏跳得平稳有力。
他的笑容依旧温润。
而在他身后那扇紧锁的门之內,白板上的三条线正在无声地向同一个点收拢。
江海市的天越来越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