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水鬼(1/2)
泥泞的山路陡峭。
天上下起细密的雨丝,砸在黄土坡上,和成一地的黏胶。
马车的两个后木轮深陷进烂泥里。拉车的白马前蹄打滑,鼻孔喷出粗气,脖子上的青筋绷得紧紧的,就是拉不动。
这辆马车太重了。
车厢里装满了从压龙洞和莲花洞抄来的重金属矿石、兵器鎧甲,足足有几万斤。车轴发出一阵阵將断未断的悲鸣声。
白骨夫人站在车厢正后方。
烂泥没过了她半截小腿骨。
她双手的十根骨节死死扣住粗壮的后横木。木刺扎进骨缝里,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她是一具骷髏。不需要呼吸,也不知疲倦。
胸腔內部,那堆从压龙洞搜刮来的百年阴极晶石,已经完全融化。
黑色的黏稠液体取代了她的骨髓。黑液顺著肋骨的缝隙往下流淌,浸透了盆骨,又顺著大腿骨流进脚踝。
原本惨白、布满细小裂纹的骨骼,正在发生剧烈的质变。
灰白色被浓郁的黑色吞噬。
一层极具韧性的黑铁膜包裹住她全身的骨架。这层膜隔绝了外界的湿气,把阴极法理死死锁在体內。
每一次发力,肌肉缺失的空白感,都被纯粹的阴极力量填补。
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马车往后倒退了半寸。
白骨夫人没有后退。
她把脊椎骨往下压成一张弓。大腿骨往前猛地一蹬。
膝关节发出刺耳的爆响。
黑色的骨掌在烂泥里踩出一个深坑。泥浆飞溅到木质车挡上,砸出一个个泥印子。
几万斤的马车硬生生被她从泥坑里顶了出来。
车轮转动。碾过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咔嚓一声。青石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车厢重新恢復了平稳的顛簸。
走在最前面的猪八戒回头看了一眼,哼哧了一声。
“这骨头架子吃了老君的耗材,力气比老猪我都大。”
猪八戒双手握住九齿钉耙,抡圆了往下砸。
拦路的大腿粗枯树干,直接被钉耙砸成碎木渣。挡在路中间的石头,一耙子扫过去,碎成一地拳头大的石块。
开路,推车。这支队伍的效率高得嚇人。
车厢里面,光线昏暗。
百花羞手里拿著一根炭笔,腿上摊著三本厚厚的旧帐册。
马车顛簸得厉害,她的字依旧写得端正。每一笔都透著一种精准和算计。
旁边的小木几上,叠放著一摞盖著红手印的羊皮纸契约。
“压龙洞物资清点完毕。”百花羞翻过一页,把清单推到唐三藏面前,“高纯度玄铁矿石八十箱,百年老山参两百捆。碎金碎银折合下来,两万三千两。还有那些报废的低阶法器,拢共一千五百斤。”
唐三藏手里端著一个紫砂壶,喝了一口凉水。
他盘腿坐在垫子上,膝盖上摆著一把金算盘。
手指拨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迴荡。
“莲花洞的呢”唐三藏头也不抬。
“莲花洞现金少,但都是高阶货。”百花羞抽出另一本帐册,“天庭制式鎧甲三十套。普通灵草七十捆。太上老君赐下的金丹三葫芦。还有七八十把断掉的刀剑,上面的符文还没完全磨灭。拿去地下黑市拍卖,绝对能卖个大价钱。”
唐三藏算盘一停。
“太上老君给的这笔歷劫费,够宽裕的。”唐三藏拿起炭笔,在自己那个隨身携带的羊皮本上划了几道,“照这个进帐速度,我们这支队伍的规模还能再扩大三倍。”
百花羞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唐长老,我们现在人手已经不少了。”她指了指窗外,“五方揭諦在天上当斥候,白骨夫人在后面推车,还有我们在车厢里算帐。每天的进出项极其繁杂。再招人,吃穿用度也是一笔大开销。”
唐三藏摇摇头。
“你不懂。西天取经这是个大买卖。”唐三藏用炭笔敲了敲羊皮本的封皮,“前面路还长得很。八十一难,就是八十一个能搜刮的盘口。”
他把帐本摊开。
“遇到能干活的妖王,直接走劳务派遣的合同。签死契。压榨他们的劳动力。”
“遇到那种油盐不进的,或者穷得叮噹响的,直接让罗真一口吞了抵帐。连渣都別剩。”
唐三藏把羊皮本塞进袖子里,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山。
“这世上没有废弃的资源,只有不会算帐的东家。灵山那帮菩萨只懂要香火,连最基本的资源变现都不懂。这取经路,贫僧要一路平推过去,把所有的坏帐全收回来。”
马车车顶上。
罗真翻了个身,肚皮贴著暗金色的木板。
嘴里的海水腥味终於淡下去了。
羊脂玉净瓶的最后一块碎片,已经在他的胃酸里化成了纯粹的能量。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內。
混沌胚胎深处,一场暴雨下个不停。
这场雨没有声音,雨滴砸在死寂的混沌泥土上,迅速渗入地底。
四海之水的本源力量彻底释放。
整个空间被冲刷了一遍。
一颗极小的种子顶破了泥土。
嫩绿色的芽尖在暴雨中拔高,分裂,长出一片叶子。
叶子表面流转著白色的水波纹路。
紧接著,第二片,第三片。
一株半尺高的幼苗在混沌中心扎根。
整个混沌空间被浓郁的水行法理填满。空气里瀰漫著湿润的水汽。
泥土变得鬆软,不再是之前那种乾巴巴的死寂。
水行,彻底稳固。
罗真睁开眼。
打了个饱嗝。
一股海带汤的味道顺著喉咙衝出来。
他咂巴了两下嘴,眉头皱了起来。
吃腻了。
从东海龙宫开始,一路嚼废铁,吞金属。好不容易吃个老君的法宝,还是一肚子咸涩的海水。
嘴里淡出鸟来了。
混沌胚胎里的水行法则满了。金行法则也满了。
他现在极度渴望另一种味道。
想吃点热乎的。
想吃带焦香味的。
或者带点木头清香的东西。
“木”和“火”。
如果是那种烧得噼啪作响的万年雷击木,或者是带著极高温度的神火法宝,吃起来肯定嘎嘣脆。嚼在嘴里,绝对比那些生冷的铁块带劲。
罗真摸了摸肚子。
胃液开始疯狂分泌。
他抬起头,竖瞳盯著前方的山路。
天色暗得很快。
刚过申时,太阳就完全被乌云遮住了。
风向变了。
一股夹杂著霉味和腐臭味的阴风顺著山坳吹过来,打在马车的窗欞上,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什么木头香味也没有。什么焦香味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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