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第667章(2/2)
虽是社交场合常见的客气话,但从这位以眼光挑剔著称的导演口中说出来,齐勤仍觉出一种被认可的满足。
將配乐相关的事务全权交给陈晓霞后,顏维明总算得了一段可以喘息的空隙。
他大多时间留在酒店里,推敲《我的大叔》的剧本细节,或是与董旋相处。
前阵子连轴转的忙碌让人身心俱疲,许多事只能搁置,如今总算能稍稍补回。
他也抽空看了《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的初剪样片。
画面粗糙,服饰道具透著廉价的敷衍,一个好端端的现代题材,竟拍出了一股挥之不去的土气。
別说与风华的作品相比,就连同期的某些都市喜剧,质感都比它鲜明不少。
女主角小李霖是好看的,但站在那位从对岸请来的、年纪显然不搭的男主演身边,怎么看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丝毫寻不出故事里该有的牵绊。
內地明明有那么多正值青春的男演员可选,偏要找位隔海而来的前辈,这选角思路让顏维明无法理解。
他当时就回绝了製片人朱翌为这部剧集製作字幕的请求。
风华不会接这样的工作。
朱翌脸上难掩失望,顏维明也只是点点头,告辞离开。
他心里同样感到可惜。
一个本可以轻盈动人的故事,硬是被拍得面目模糊。
国內不少製作方总习惯在成本上做文章,却往往最先牺牲掉画面的精致与整体的气质,这几乎成了通病。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粗糙的呈现,终究难以留住目光。
十月底的这天,录音室里的空气混合著设备低鸣与隱约的情绪余温。
齐勤已经平復下来,正与调音师低声交流几句。
顏维明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
窗外天色渐沉,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另一部戏的旋律,正在这间屋子里慢慢成形。
陈晓霞他们因为配乐工作必须完整观看这部剧集,齐勤则藉机提前看到了內容。
仅仅几集过后,某种久违的共鸣便攫住了他——屏幕里流淌的仿佛不是他人的故事,而是他自己那段早已蒙尘的岁月。
五个年轻人经歷的一切,他几乎都曾亲身体验过。
这种撞击来得过於真切,以至於他坐在那里,许久没能挪动。
在弯弯生活时,他对所谓风华剧向来提不起兴致。
年纪渐长后,许多外界的声响自然就淡去了。
平日无非写写旋律,侍弄花草,日子像晒透的棉布一样平整。
可这部戏不同,它像一把钥匙,旋开了某扇锈死的门。
旋律的碎片开始在他脑中盘旋,甚至等不及寻找纸笔。
陈晓霞的感受与他相似。
他们都是容易被细节牵动的人,剧中那些关於亲情的琐碎描摹,像温水漫过脚背,让人眼眶发热。
此刻她正伏案疾书,姚若隆则环抱双臂望著窗外出神。
顏维明瞥见这情景,没有上前打扰,只朝齐勤的方向微微頷首,便悄声退了出去。
他们能被触动,能生出创作的念头,总是好的。
他记得前世那版韩剧的原声是如何出色,他希望这次也能得到不逊色的答案。
这年头的內地剧集,画面或许还粗糙,但配乐的底子仍在。
华语音乐尚未滑向那个重复而喧囂的深渊,一切尚有可为。
十日后的探访,他听见了歌声。
是齐勤在唱,唱的是一首全新的歌。
陈晓霞后来告诉他,她和姚若隆看完片子后都写了三首,但都比不上齐勤这一首。
她觉得,没有比这更適合做主题曲的了。
顏维明站在门边听完了整段。
旋律里確实能嗅到旧时光的气味,但节奏却跳脱了齐勤以往作品中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鬱。
它更轻快,甚至带点舞厅里旋转灯球的闪烁感,让人忍不住想跟著脚尖打拍子。
“听说您答应送小哥一套正版碟”
陈晓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顏维明顿了一下。
送他原以为是买。
不过这点钱不值得计较。”是,答应了。”
“那……到时候也给我一套吧。”
陈晓霞笑了笑,“我想带回弯弯,偶尔拿出来看看。”
她和齐勤一样,早已远离电视荧幕多年。
可这部戏不同,尤其是那些关於亲人的片段,像一只温暖的手,把她拽回了三十年前——和父母、祖母挤在老屋里的那些日子。
不仅如此,它还源源不断地送来灵感的细流。
她想,若是常看,或许今年能多写出七八首歌来。
这样的馈赠,从前未曾有过。
顏维明嘴角微扬,侧过脸看向姚若隆。
对方眼中那份热切同样清晰可见。
他点了点头,“行,影碟成品出来后,你们三位每人都会收到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