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深谈朝政(2/2)
“这是大理寺卿赵贞吉写的。年前就递上来了,圣上留中,一直没有批示。”
“岳父,圣上为何留中”
“因圣上在抉择。庄田兼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太祖朝到如今,一百多年了,越兼併越厉害。皇庄、王府庄田、勛戚庄田、官宦庄田,占了天下田土的三成以上。这些人,都是皇亲国戚、勛贵权臣,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年前罚没勛贵,靠的是《大律户律婚姻》做由头,旁敲侧击,只伤皮毛,不动根本,权贵们尚且隱忍认罚。可清查庄田,是断其財源、刨其根基。
对这些豪门来说,罚银纳粮不过是落叶枯枝,些许损耗罢了;可田產祖业,是立身之本、世代衣食所依。叶落尚可再生,根若被拔,一族荣华便尽数烟消云散,他们怎肯束手就范”
秦浩然从容进言:“岳父明鑑,小婿愚见,清查庄田一事,纵使千难万难,也势在必行,无可迁延。只是此事牵涉太广、积弊太深,万万不可操之过急,鲁莽行事。”
“当先暗派御史、巡按四方,悄悄丈量田亩、釐清底数,造册备案,做到心中有数。而后分步施治,由上及下,先从皇庄、宗室藩王庄田下手,朝廷率先整肃,立下规矩、做出表率。有了顶层先例,再依次清查勛戚、阁臣、官宦乡绅的隱匿田產,方才名正言顺,阻力大减。”
“若是一开局面便四面树敌,朝野勛贵连成一气暗中抵制,上下蒙蔽、地方推諉,非但清田不成,反倒激起权贵反弹,朝堂动盪,民心惶惶,得不偿失。”
徐启静静听著,指尖轻轻叩击案面,似在细细掂量秦浩然这番话的格局与城府。
听完秦浩然的话,轻嘆一声,眸中满是无奈:“你看得通透,说得句句在理。可朝堂之事,从来不是道理说得通,便能行得通。”
“赵贞吉这份奏疏,立论公正、谋划周全,道理上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落到实处,谁肯去牵头督办派何人去地方清丈田土清出隱匿侵占之田,又该如何裁处、如何还民、如何定税
这每一处庄田背后,哪一家没有內廷靠山、朝堂奥援稍有处置失当,便会引得勛贵抱团陈情、言官相互攻訐,届时朝堂风波骤起,圣心烦扰,反而坏事。”
“小婿深知其中难处。可难,也总得有人去做,有朝一日总得著手整顿。若是一味纵容迁延,再过数十年,天下良田尽入豪强门阀之手,小民无寸土可耕,赋税尽摊贫民身上,流离四起,饥民遍地。
到那时,便不是清查庄田的朝政之爭,而是社稷安危、江山气运的大事了。”
这话分量极重,已然触碰到王朝兴衰的根脉。
徐启闻言,面色倏然微变,眸色一沉,隨即又很快敛去异色,恢復平静。
深深看了秦浩然一眼,目光里既有赏识其远见格局,又藏著几分深深的忧虑。
此婿心智高远、见事透彻,却性子太直、看得太透。
朝堂之中,许多利害关节,只需心里明镜即可,万万不可直白道破,一旦脱口而出,便是戳破层层窗纸,得罪满朝勛贵豪强。
带著长辈严切的告诫意味:“这番肺腑之言,在我书房里说说便可。出了这道门,万万不可在外隨意谈及。这类触及豪门根基、关乎社稷气运的话,传出去,极易招人忌惮、惹人侧目,於你仕途大为不利。”
“小婿谨记岳父训诫,晓得轻重分寸,日后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妄议朝局。”
“你方才这番高论,条理格局皆是上上之选。待改日宫中得閒、朝事稍定,我便寻契机入內奏对,將你这番济世谋国的卓见细细转奏圣上。也好让陛下知晓,你有经邦济世、安邦定国的真才实学。”
秦浩然闻言,连忙拱手行礼:“小婿多谢岳丈大人举荐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