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杯浊酒(2/2)
“末將知道。”徐晃放下碗,盯著碗中浑浊的酒液,“只是——诗里有些话,说得在理””
“哦”曹真挑眉,“哪句在理”
徐晃沉默片刻,缓缓念道:“功高不赏非君意,鸟尽弓藏自古难”。”他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將军,末將追隨先王三十年,破袁绍、败关羽、退马超——先王从未亏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今先王不在了。末將这柄斧头——是不是也该收起来了”
曹真心中“咯噔”一声。
他知道徐晃心中有怨,却没想到怨气如此之深。
更没想到,那首诗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员老將积压这些年的心结。
话说回来。
这曹真也不想想,之所以能被影响,还不是因为他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实在是太坑了。
“公明多虑了。”曹真强笑道,“陛下对老臣一向敬重。此次天水之战,本帅也是为大局著想,绝无猜忌之意!”
“將军。”徐晃忽然打断他,这在以往是绝不会有的僭越,“末將昨日清点部眾,八千子弟兵——死伤过半。”
他盯著曹真,眼中那点醉意忽然散了,只剩下冰冷的清醒:“那过半之人,不是死在攻城时,是死在——最后那强攻中。”
库房里空气骤然凝固。
曹真脸色沉了下来。
徐晃继续道,每个字都像砸在铁砧上:“他们本不必死。若那日將军不鸣金,天水早已拿下。若昨夜將军不强攻,他们还能活著回关中,见父母妻儿。”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兵器架前,手指抚过一柄断矛:“可现在,他们只能躺在这堆废铁里,等著被熔了,重铸成新的刀枪...去杀下一批人,或者——被下一批人杀。”
“徐晃!”曹真终於压不住火气,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怨本帅!”
徐晃转过身,看著曹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近乎悲凉的释然:“末將不敢。”
他缓缓跪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末將年事已高,伤病缠身,已不堪驱驰。恳请將军——允末將解甲归田。”
曹真僵在原地。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徐晃,看著这员跟隨父亲征战半生的老將,看著他那身沾满酒渍的单衣,看著他花白的鬢角...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渭水之战后,曹操拍著徐晃的肩膀大笑:“吾有公明,何惧马儿”
那时徐晃还年轻,鎧甲鲜亮,斧刃如雪。
如今——
曹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此事——容后再议。”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顿了顿,“公明好生歇息。那两坛酒,留给你。”
说完推门而出,再不回头。
库房里,徐晃依旧跪著。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望向案边那两坛汾酒,又看向自己那坛浊酒。
糜芳对人心还是有把握的。
徐公明这种人,打了三十年仗,胜败早已看淡。他在乎的不是一座城池的得失,也不是几千部眾的折损,他在乎的是被当成弃子。
是以傅士仁问徐晃会不会就走的时候,他是这般说的。
“这种从黄巾之乱打到赤壁、从关中打到荆襄的老將,什么阵仗没见过”
“曹真那点心思,瞒得过別人,瞒不过他。鸣金夺功是第一次,强攻送死是第二次——
到那首诗传开时,徐晃就明白了。
“7
“日后再上战场,只怕心灰意冷,也是出工不出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