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冰山空了(1/2)
冰老的血归了石匣。冰洞里的寒气散干净了,冰台上只剩那截燃着的火捻。三色灯花在台面上跳着,灰白、橘红、浅金,映得冰壁上全是光斑。
冰老站在洞口,看着山脚下那片冰原。冰山矮了一大截,冰层还在化,光点还在往上飘。整座山像一柱散开的烟,从山顶往下,一层一层化成光。
“冰山空了。”他转过身,走回冰台前面。那只刚化开的手伸向冰台,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摸过。摸到冰台最里侧,停住了。
“还有一样东西。”
他把几片碎冰壳拨开。碎片底下压着一个小小的冰匣,巴掌大,透明的。里头封着一卷纸。纸黄了,脆了,边缘起了毛。
冰老把冰匣托在掌心里。那只手微微颤着,不是手抖,是冰匣在震。
“火老写的。”
叶寂接过来。冰匣入手凉丝丝的。透过冰壳能看见纸上只有一行字,粗粗的,笨笨的。和铜针上那行“火山口,火老守,石火不绝”一模一样,但比铜针上的更歪,笔画更颤。他打开冰匣,把纸取出来。纸取出来还带着一股极淡的硫磺味。
“火老会写字?”
冰老摇头。“不会。这是他唯一写的一行字。学了半年。”
“半年?”
“嗯。他的手拿了一辈子石锤,指节粗,握不住笔。祖师把铜针磨秃了给他当笔。他握不住,握了掉,掉了捡,捡了再握。学了半年,写了五个字。写完了托人送到冰山。说等我的火捻燃了以后再看。”
叶寂把纸展开。五个字,每个字都歪歪的,但一笔一画都用足了力气。纸背面有更深的凹痕,是练字的时候笔画穿透纸背留下的。练了很多张,最后才写这一张。
“冰兄。守到了。”
五个字。没有落款。
阿念端合灯照过来。白里透金的光照在纸上,笔画里渗出极淡的橘红。每个字的收笔处都有一个微微焦黄的指印,五个字,五个指印。最后一个“了”字的末笔拖得很长,纸面被石火烫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焦痕。
“他学了半年,就为了写这五个字。”阿念看着纸上那些焦黄的指印,“铜针上的字是祖师替他刻的,石板上的字是祖师自己刻的。他想自己写一行。”
冰老接过纸,凑近冰灯的光看了又看。手指在“兄”字上停住了。那个字比其他四个字都小,不是故意写小的,是写到这个字的时候手劲太重,铜针刮破了纸面,他不敢再用力,轻轻描完了最后一笔。
“他还是这样。”冰老的声音很低,“三个人分了一根火捻的时候就说好了。祖师守中,火老守南,我守北。守完了,给彼此留句话。祖师刻了石板,火老写了这五个字。就我没留;我以为自己会守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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