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我要你的一切(2/2)
蜈蚣脖子把枪顶在太阳穴上。
扣下扳机。
“咔。”
空枪。
第四发。
他把枪放下,又拿起一个新酒瓶,用牙齿咬掉瓶盖。
酒沫从瓶口溢出来,顺著他手腕上的纹身往下淌。
他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然后看著龙崎真,像是在说——到你头上了。
转轮重新回到龙崎真手里。
第五发。
弹仓转到这个位置的时候,龙崎真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听到了。
那个重量,那个重心偏移带来的微弱摩擦——子弹在下一格。
在第六发。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很长,扣在扳机上,指节没有发白,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安静地伏著。
他把枪顶在太阳穴上。
这一次围观的几个人转开了头。
有人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没人去捡。
因为最后几发隨时有可能会死人。
他们不想血溅到自己身上。
独眼龙不笑了。
花衬衫手里的小刀停在半空。
蜈蚣脖子放下了酒瓶。
龙崎真扣下扳机。
空枪。
龙崎真把枪放在桌上。
独眼龙的运气到头了。
当枪重新回到独眼龙手里的时候,轮到了那发子弹。
他还在笑,还在说“老子今晚最红”,还在把枪顶在自己脑门上炫耀。
“砰。”
这次不是空枪。
独眼龙的笑容永远地留在脸上,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上。
他怀里的那个女人过了两秒钟才开始尖叫。
她尖叫得很响,但周围没有人在听。
人群像被风颳过的芦苇,整齐地往后一仰,又猛地弹回来。
女人的尖叫被淹没在哄然的议论声里。有人骂,有人笑。
酒瓶在桌上滚了一圈,掉在地上摔碎了。
但更多人往前挤。
他们想看清楚独眼龙的脸,想看清楚他眼睛上面的那个洞,想看清楚流出来的东西是红的还是白的。
花衬衫把手里的刀收起来,看都没看独眼龙一眼。
蜈蚣脖子继续喝他的酒,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掛在龙崎真身上。
龙崎真站起来。
他没有看独眼龙的尸体。
他转身,看向那个坐在高处的男人。
八岐猛。
他靠在虎皮椅上,手里转著一根没点的雪茄。
刚才那声枪响的时候,他手里的雪茄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现在他已经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但雪茄还在手里,没点,就只是转著。
“该你了。”龙崎真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间隙里传得很清楚。
八岐猛没动。
他把雪茄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在自己地盘上不能露出怯的笑。
“跟我玩你知道这里的规矩——”
“怎么。”龙崎真打断他,“不敢”
这两个字很轻。
轻到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但在这两个字的重量,在这个一百多號人的地下赌场里,比刚才那声枪响还重。
所有人的目光,从龙崎真身上,移到了八岐猛身上。
这是他的场子。
如果一个外人点名要跟他玩轮盘,他不上,那从明天开始,“赤鬼眾”这三个字在歌舞伎町就是个笑话。
八岐猛脸上的笑意还在,但嘴角有一点僵。
“你觉得我会跟你玩这种——”
“六发。”龙崎真说。
八岐猛的话被打断了。
不是被声音打断,是被这两个字里的內容打断。
“我先开六枪。然后你开一枪。”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整个地下室像被按了静音键。
音乐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听了。
连舞池里那几个还在扭动身体的舞女也停了。
她们站在原地,看著赌桌这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扭。
然后是炸开。
“六枪!他疯了吧!”
一个靠在墙边的混混手里夹著的烟掉了。
“轮盘枪一共就七个弹仓……他开六枪,剩一发给老大”另一个声音挤在人群里,压著嗓子,却压不住发抖的尾音。
“这他妈不是赌!这是自杀!!”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有人把刚才抢到的钞票又扔回桌上。
有人从后面拼命往前挤,撞翻了一整排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脚底下响成一片。
几个刚才还在拳击笼旁边下注的人全跑过来了,笼子里两个浑身是血的光膀子男人也不打了,隔著铁丝网往外看。
还有人爬到了桌上。
踩在钞票和筹码上,踩在刚才独眼龙喝剩的半杯酒上,伸长脖子。
有人攀到隔壁赌檯的顶上,手抓著吊灯的链子,整个灯都在晃。
那个荷官被人挤到了一边,抱著那把银色左轮,像是抱著一个隨时要爆炸的东西。
所有人围成了一个圈。把这张赌桌围在中间。
独眼龙的尸体被人拖到墙角,地上的血被踩得到处都是鞋印。
那些还在等下一轮赌局开场的赌徒都扔了筹码跑过来了,负责看场的打手也不再管秩序了,连那个刚才一直在擦杯子的白髮老头都停下了手,从吧檯后面探出头。
“上!上!上!上!上!”
有人开始喊。
先是角落里几个胆大的,然后是一小片,然后是一大片。
这喊声有节奏地敲著墙壁,震得那几盏吊灯在晃,灯光一晃一晃地打在每个人脸上,让所有的表情都变得破碎又扭曲。
那些刚才还在尖叫的女人也跟著喊了。
那个死了独眼龙伴侣的舞女也在喊。
她脸妆花了,黑色眼线被眼泪带到下巴。但她也在喊。
“上!上!上!”
这是一百多號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八岐猛站在高处,被这声音架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
那些平日里替他挡刀的、替他收钱的、替他杀人的兄弟,此刻也在看他。
不是要替他挡。
是在等他做决定。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龙崎真看到了。
那个一直低著头的蜈蚣脖子也看到了。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低下头,像是觉得有些事不该看。
八岐猛从高台上走下来。
两米高的身体穿过自动让开的人群,走到赌桌前。
他比龙崎真高了一个头,低头俯视的时候,影子能把对方整张脸都盖住。
这是他习惯的姿势。
从上往下。
从高往低。
用体格、用气场、用身后一百多个兄弟的分量,把对方的脊樑压弯。
但他低头的时候,对上了龙崎真的眼睛。
八岐猛在歌舞伎町混了二十年。
他见过不要命的赌徒把子弹射进太阳穴,见过欠了高利贷的上班族跪下来舔他的皮鞋求宽限,见过敌对帮派的刺客揣著刀衝进他办公室,被他的人按在地上割喉,血喷满整整一面墙。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这是第一次。
有人站在他的地盘上,微笑著请他玩一场必输的游戏。
“你想要什么。”八岐猛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的声音在这片嘈杂里並不响。
但听到的人都不出声了。
像是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龙崎真抬头看著他。
嘴角那一点笑意还在。
不是嘲讽,不是挑衅。
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像是魔鬼在看一个已经签了契约却还在討价还价的灵魂。
“如果我贏了。”龙崎真说。
他停了一下。
“我要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