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风波骤起（2/2）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他反复问自己：十年等待，甘心吗？不甘心。可孙孝家里的难处，他看在眼里；孙孝平时工作勤快、听话肯干，他也记在心里。如果自己占了这个名额，孙孝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天亮时分，覃允鹤下定了决心——让。

第二天一到公司，他就主动找到杜副经理和其他几位领导，提议召开简短碰头会，研究晋升人选。

会上，覃允鹤语气平静，态度坚定：“各位领导，这次晋升名额，我提议给孙孝。小孙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家里负担重，这次机会对他很重要。我个人条件还可以，下次还有机会。”

会议室里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但谁也没有反对。一来敬重覃允鹤的为人，二来孙孝确实也符合基本条件。这件事，就这样当场敲定。

散会之后，覃允鹤心里却有些不踏实。他觉得自己在会上直接提名，太过突然，难免让人觉得有私下交易之嫌。思来想去，他主动敲开了杜副经理的办公室，把昨晚孙孝夫妇登门、送土特产、请求晋升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说了，还主动做了自我批评。

“老杜，我这事做得有点草率，掺杂了个人感情，你批评我两句。”

杜副经理听完，没有批评，反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看着他慢悠悠地问：“允鹤，你先别急着检讨。我问你——你值班室内那个储备库，里面的东西，你最近检查过没有？”

覃允鹤一愣：“储备库？没啊，一直好好的，怎么了？”

那个储备库不大，就在值班室里，平时放他一些私人物品。钥匙一共两把，一把他自己随身带，另一把，他出于信任，交给了经常帮他整理东西、开关门的孙孝。里面放着一台新买的电视机、一台洗衣机，都是家里暂时用不上，先临时存放在公司的。

“走，你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杜副经理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值班室，覃允鹤掏出钥匙打开储备库的挂锁，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空荡荡的储备库里，纸箱还在，工具还在，可那台崭新的电视机、那台半新的洗衣机，全都不翼而飞！

“这……这怎么回事？！”覃允鹤声音都发颤了。

杜副经理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孙孝去你家那天晚上，他拿着钥匙，把这些东西全都拉走了。有人看见了，我也是刚知道没多久。”

轰的一声，覃允鹤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信任孙孝，才给了他钥匙；他体谅孙孝难处，才让出晋升名额；可孙孝却在转头之后，悄悄拉走了他放在储备库里的家电。

换做一般人，早就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打电话对质，甚至直接上报处理。可覃允鹤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小房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缓缓地、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算了……就当是用电视机和洗衣机，换了他那筐豆腐和玉米面吧。”

他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找孙孝对质，更没有把这件事捅到更高层。就这么轻轻放下，不了了之。在他心里，情分比财物重，信任比东西贵。他宁愿相信，孙孝是实在急用，才出此下策。

也正因为这件事，覃允鹤始终在心里为孙孝辩解：他就算有小毛病，也绝不可能胆大到勾结外人、坑害公司、坑害自己。这次五百多万的大事，孙孝顶多是办事不力、疏忽大意，绝不是故意为之。

“他没那个动机，也没那个胆子……我对他不薄，他不会这么没良心……”覃允鹤掐灭烟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现实冰冷而残酷。

不管是谁的责任，不管背后有什么隐情，五百多万的亏空已经摆在眼前，惠民贸易公司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账户余额见底，业务停滞，供应商催款，员工人心惶惶，再不想办法突围，等待公司的只有死路一条。

覃允鹤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腿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一步一步挪到窗边，猛地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进房间，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

窗外，远处的矿务局新矿区工地清晰可见。塔吊高耸入云，工程车来回穿梭，搅拌机轰鸣，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那里，是整座城市未来的能源核心，是物资需求最大、商业机会最多的黄金地带，是所有贸易公司挤破头都想啃一口的大蛋糕。

覃允鹤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亮起光芒。

他心里无比清楚：惠民贸易想要起死回生，想要补上五百多万的窟窿，想要走出眼前死局，唯一的出路，就是从矿务局新矿区着手。

新矿区建设，需要建材、五金、劳保用品、办公物资、生活物资、后勤保障……需求量大、稳定、长期。只要能打通关系、拿下供应资质、谈成合作订单，公司就能立刻有现金流、有业务、有希望，就能一点点把亏空填上，一步步把局面稳住。

他深吸一口气，阳光照在他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颓废。

他走到镜子前，捋了捋凌乱的头发，刮掉胡茬，换上一身干净的外套，拿起公文包和钥匙。

不能再躲了，不能再消沉了。

他是覃允鹤，是惠民贸易的主心骨。他退一步，公司就垮一片；他挺起身，公司就还有一线生机。

开门，迈步，阳光落在肩头。

他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脚步从沉重，一点点变得坚定。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