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绝境困局(1/2)
覃允鹤回到公司时已是子夜,整座城市沉入浓稠的黑暗,只有街边零星路灯昏昏欲亮。他没有回办公区处理积压事务,也没有半点食欲,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言不发地回到家中。玄关灯未开,客厅一片昏暗,他懒得触碰开关,如同失去魂魄的躯壳,径直走进卧室,和衣倒在床上。
窗外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投下斑驳冷清的光影。他睁着眼望向天花板,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孙孝擅自盖章的事,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孙孝跟随自己多年,不算顶尖精明,却也绝非鲁莽冲动之辈,如此重大的事项,如此关键的公司公章,怎么敢在没有正式授权、没有书面文件、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私自盖出?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签字,不是日常流程审批,而是债权转移——直接关系公司资金命脉、关乎惠民贸易生死存亡的大事。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覃允鹤比谁都清楚,一份债权转移单,便足以抽走公司一大笔流动资金,公司资金流本就紧张,这样经营工作会是步履维艰。他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心底怒火与恐慌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断反思,是自己平日管理太过宽松?是给了下属过多权限,以致他们失了分寸?还是孙孝被人蒙骗利用,自己却毫无察觉?孙孝到底是胆大到目无规矩,还是根本没有风险意识,分不清事情轻重?但凡有一点职场常识、有一丝风险警觉,都不可能在这种关乎公司存亡的文件上胡乱盖章。难道孙孝真的不明白,债权转移一旦生效,公司账户资金便会被直接划走,流动资金瞬间枯竭,惠民贸易将寸步难行?
这一夜,覃允鹤在无尽自责与煎熬中度过,始终想不明白,孙孝为何会做出如此愚蠢又致命的举动。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黎明悄然降临,他眼底布满血丝,精神疲惫到极点,却没有半分睡意。
第二天一早,覃允鹤强撑着身体赶到公司。平日里熟悉的办公大楼,此刻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压抑。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前台打招呼,也没有查看早间工作汇报,径直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将外界一切隔绝在外。刚坐下片刻,他便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让孙孝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孙孝低着头,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覃允鹤对视。那副畏缩不安的模样,让覃允鹤心头火气又往上涌了几分。
覃允鹤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孙孝,一字一顿开口:“说,债权转移的事,你为什么擅自做主?为什么在没有我授权、没有公司流程的情况下,私自盖章?”
孙孝身体微微发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意:“覃、覃经理,那天孙梅拿着一叠已经打印好的债权转移单来找我,她说这件事您已经和王副总提前商量妥当,一切都谈好了,就差盖章走流程,让我直接把章盖了就行。我当时想着,您和王副总关系一直很好,工作配合默契,以为这是你们高层定好的决策,我一个做执行的,不敢多问,就……就按照她说的,把章盖了。”
覃允鹤看着孙孝畏怯又无辜的样子,心里又可气又可笑,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想厉声斥责,可事已至此,再发火也挽回不了已经造成的损失。他压下心头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就盖了这一份文件?”
孙孝低着头,犹豫片刻,声音更小了:“不是……是一沓,厚厚一叠,我大概数了一下,可能有三十几份。”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覃允鹤耳边轰然炸开。他之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万万没有想到,数量竟然如此惊人。三十几份债权转移单,不是一份,不是三五份,是整整三十几份!这意味着,惠民贸易几乎所有对外债权、所有即将到账的应收款、所有能够周转的流动资金,全都被这一叠文件彻底划走!
覃允鹤彻底怒了,积攒一夜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失控。他猛地抬手,抓起办公桌上那只常用的陶瓷茶杯,狠狠朝着地面摔了下去。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划破办公室的寂静,陶瓷碎片四散飞溅,茶水浸湿了地板。杯子碎了,覃允鹤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他身体一软,险些直接倒在地上。他赶紧伸出手,死死扶住办公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歇斯底里地冲着孙孝怒吼出声:“滚!给我滚出去!”
孙孝被这声怒吼吓得一哆嗦,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灰溜溜转身,仓皇逃出办公室,生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滔天怒火吞没。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覃允鹤一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他瘫坐在办公椅上,浑身脱力,脸色铁青得吓人,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闭着眼,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闷痛、窒息、绝望,各种情绪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比谁都清楚,这三十几份债权转移单一旦正式生效,便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惠民贸易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所有即将回收的款项、所有能够用来维持公司日常运转的资金,都会被悉数划转到对方名下。公司账户会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掏空,变成空壳,没有半分周转余地,没有一分可用现金流。
更让他心寒的是,他第一时间便将情况上报给集团总公司。本以为总部会出面协调,会给予资金支持,可电话那头的回应,冷淡得让他心凉。总公司没有半句安抚,没有任何支援计划,甚至没有派人核查情况,只轻描淡写表示,这是惠民贸易内部管理严重失当造成的后果,责任由覃允鹤本人承担,总公司不会出面兜底,所有烂摊子,都要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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