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昏君顾雍(2/2)
叶川看著他,看著这个被內侍们围著、手忙脚乱擦脚穿衣的国主,看著他脸上那副热络到近乎諂媚的笑容,看著他眼底那抹一闪即逝的精明。
“国主。”叶川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殿中的嘈杂安静了一瞬,“外臣此来,是有紧急军情相商。”
顾雍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热络的模样。
“先生请坐,坐下说。”
他指了指新摆好的椅子,自己先在主位坐下,又端起內侍刚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抹嘴角。
“先生有什么事,儘管说,朕洗耳恭听。”
叶川落座后,目光直视顾雍,声音平稳而清晰:“国主,大乾名將秦言率三十万大军进入中洲,
前锋已攻破梵业城,杨在天授首,如今兵锋直指希凰城,卢剑平派人向联军求援,此事,国主可知晓”
顾雍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那口气嘆得很长,像是在把胸腔里所有的无奈都压进去。
“知道,朕当然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杨在天那廝,虽然跟朕有过节,可毕竟,唉,说起来也是条汉子,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叶川看著他,没有接话。
顾雍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可先生,您说朕能怎么办
大乾是横跨三洲的大国,兵多將广,秦言更是名震天下的猛將,朕这大业国小民寡,哪招惹得起”
他抬起头,看著叶川,那双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惶恐。
“先生,朕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朕不怕您笑话,朕是真的怕啊,
大乾那三十万铁骑,若是调转枪头指向大业,朕这皇城能撑几天”
叶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国主,大乾此次出兵,目標是希凰城和梵业城的两股叛军,並非大业,
可希凰城若破,秦言的刀便架在了大业边境上,到那时候,国主还能坐得住吗”
顾雍的脸色微微一变,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无奈的模样。
“先生说得对,唇亡齿寒的道理,朕懂。”他嘆了口气,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可朕是真的有心无力啊,
先生您看看朕这大业,表面上是个国,实际上就是个大一点的城池。”
他放下酒杯,伸出右手,一根一根掰著手指头数。
“朕手里能调动的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三万,只够维持京畿安危,
至於那些诸侯,唉,先生您也知道,各路诸侯听调不听宣,朕的话,出了这皇城,人家听都不听,
去年卢剑平那廝打过来,朕差点亡了国,还是靠各路诸侯的援军才撑过来的,
可那些援军,来了就不走了,如今一个个赖在朕的地盘上,朕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说著,眼眶竟微微泛红,像是真的被戳中了痛处。
“先生,朕是真的没办法啊,朕也想出兵,也想替卢剑平分担压力,
也想让大乾看看我大业不是好欺负的,可朕拿什么出兵
兵没有,將没有,粮草也没有,难道让朕赤手空拳上战场吗”
叶川站在那里,看著顾雍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国主。”叶川声音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外臣不是来逼国主出兵的。”
顾雍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外臣此来,是想请国主帮忙提供一些情报。”叶川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大乾军的具体情报。”
顾雍愣了一瞬,隨即脸上的无奈与惶恐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情报”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里有几分庆幸,几分释然,“先生早说嘛,朕还以为您要逼朕出兵呢,把朕嚇得,哈哈哈——”
他笑了,那笑声很大,在空旷的殿中迴荡,带著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笑够了,他转过头,朝殿侧喊了一声:“文柏!”
殿侧,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应声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身紫色的官袍,腰佩金鱼袋,步履沉稳,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格外清亮。
他走到殿中央,朝顾雍深深一揖,又朝叶川微微欠身。
“老臣在。”
“这位是河西秦王府的叶川叶先生。”顾雍指了指叶川,又指了指那老者,“这是朕的兵部尚书文柏,
在我大业干了二十多年,对大乾的事了如指掌,先生要问什么,儘管问他。”
他顿了顿,又朝文柏吩咐道:“文爱卿,带叶先生去案牘库,
把那些关於大乾的卷宗都找出来,叶先生要看什么,就给他看什么,不必隱瞒。”
文柏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顾雍又转过头,看著叶川,脸上那副热络的笑容又浮了上来。
“叶先生,朕能帮的就这么多了,您別嫌少,朕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叶川拱手道:“国主言重了,外臣感激不尽。”
顾雍摆了摆手,又端起酒杯,饮了一口,目光已经飘向了殿侧那扇半掩的门。
门后,隱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丝竹之声。
叶川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拱手行礼,跟著文柏向殿外走去。
身后,顾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来人!接著奏乐,接著舞——”
丝竹之声重新响起,女子的娇笑声、酒杯碰撞声、衣料摩擦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在殿中迴荡。
叶川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便继续向前走去。
文柏走在前面,步履沉稳,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