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雾河·斗（2/2）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静谧与寒冷中，苏锦娘忽然感到怀中那枚槐树木牌，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是警报般的搏动，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轻微吸力的“牵引”感，指向小船右前方某个方向，同时，那被她小心翼翼贴身藏好的“地火髓”，也隐隐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暖意。

“周先生……”她声音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木牌……好像……在指向一个方向。”

周砚秋动作一顿，看向她：“什么方向？”

苏锦娘抬起手臂，指向右前方的浓雾深处：“那里……感觉……有些不一样。木牌和‘地火髓’，都在微微发热，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老顾头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苏锦娘指的方向，又努力嗅了嗅潮湿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那个方向……咳咳……水气里……好像有股子……很淡的土腥味，不是河泥的味道……像是……老墙根、古砖石泡久了的那种……”

古砖石？老墙根？龙华方向……古塔遗址？

周砚秋心中一动。槐树木牌与“地火髓”同时感应，老顾头又嗅到古旧砖石气息……难道那里靠近某个“节点”？或者，是一个相对隐蔽、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往那边划！”他不再犹豫，对阿坤道。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苏锦娘感应的方位划去。雾依旧浓重，但划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比周围更深的、巨大的黑影轮廓，像是河岸突出的半岛，或者……一片坍塌的码头或建筑地基。

随着靠近，苏锦娘手中的木牌温度明显升高，“地火髓”的暖意也更加清晰。老顾头也肯定地点头：“是这里……这气味，年头不短了。”

小船缓缓靠向那片黑影。近了才发现，那是一片半浸泡在河水中的、巨大的乱石堆和断裂的木质桩基，像是某个早年废弃的货运码头或水利设施遗址，部分结构甚至伸入河中，形成一些天然的小小凹槽和水湾。乱石堆后方，是陡峭的、长满杂草和灌木的土坡，向上延伸，隐入浓雾。

“这里可以暂时躲一下。”周砚秋打量四周，乱石堆能遮挡视线，凹槽处水流相对平缓，小船可以藏进去。更重要的是，此地荒僻，远离主航道和居民区，追兵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里。

他们小心地将小船划进一处较大的石壁凹槽，用缆绳系在一块突出的石笋上。阿坤率先跳上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头，警戒四周。周砚秋则将阿勇背起，踩着湿滑的石头登岸。苏锦娘搀扶着老顾头跟上。

上岸后，才发现这片乱石滩比从河中看去更大，向后延伸，与土坡连接处，甚至能看到半截坍塌的砖墙和一根倾倒的、刻着模糊花纹的石柱，淹没在荒草荆棘之中。

“像是个……废弃的河神庙？或者码头小庙的遗址？”阿坤用匕首拨开荆棘，低声道。

周砚秋无暇考证，他迅速找了一处背风、相对干燥、被几块大石环抱的角落，将阿勇放下。苏锦娘立刻将身上仅存的干外套盖在阿勇身上。老顾头则瘫坐在一旁，急促喘息。

“必须生火，不然都会冻死。”周砚秋看着几人湿透发抖的样子，沉声道。但生火就有烟，有光，极易暴露。

“用这个……”苏锦娘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地火髓”。在脱离水面、来到这乱石滩后，石头散发的暖意更加明显，甚至将周围一小片空气中的寒意都驱散了些许。她尝试将石头放在几块较为干燥的小石块中间。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地火髓”那温厚的暖意，仿佛被周围相对封闭的石块环境聚拢，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的“温暖区域”！虽然不足以烘干衣物，但身处其中，那刺骨的寒意顿时缓解了大半！

“太好了！这东西……还能当暖炉用！”阿坤又惊又喜。

周砚秋也松了口气。他示意众人围拢到“地火髓”周围取暖，自己则和阿坤分头，在附近搜集了一些干燥的枯草、浮木和几块不知从何处漂来的破船板，堆在“地火髓”旁边，利用其散发的热量慢慢烘烤，同时也准备着万一急需，也能快速点燃。

暂时脱离了致命的追捕和冰冷的河水，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但处境依然危险，饥寒交迫，伤员需要更妥善的安置，追兵不知何时会搜到此处。

周砚秋站在一块较高的石头上，望向浓雾深处苏州河主航道的方向。隐约的汽笛声和更远处城市模糊的光晕，提示着文明世界的存在，却也提醒着无处不在的威胁。

他们如同被抛入时空夹缝的孤魂，靠着两件神秘的古物和残存的本能，在这片被遗忘的废墟上，进行着又一次短暂的喘息。

而苏锦娘，则握着温热的木牌，感受着它与脚下土地、与身旁“地火髓”之间那无形的共鸣，心中涌起一个模糊的念头：这块木牌指引他们来到此处，真的只是偶然吗？这片废弃的河岸乱石之下，是否也埋藏着“七星隐”某个节点的秘密？

夜色如墨，雾锁寒江。未知的明日，如同眼前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