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定计·险迁（2/2）

是他们！那伙追查“瘦高个年轻人”和“干瘦驼背老头”的人！竟然在天亮前，摸到了这片街区！

周砚秋的心沉了下去。对方比预想的还要专业，速度也更快。看他们的搜索路线，最多再排查两三栋房子，就会注意到这栋相对独立、门窗紧闭的小楼。

不能让他们靠近！更不能让他们闯入，打断里间正在关键关头的治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屋内，落在一件挂在门后、用于伪装的旧邮差制服上。

一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成形。

他迅速脱下外衫，换上那件略显肥大的邮差制服，戴上配套的旧帽子，又抓起门边一个空瘪的帆布邮包。接着，他走到厨房，从水缸里舀起半瓢凉水，猛地泼在自己脸上、颈间，弄湿头发和衣领，制造出奔波劳累、汗流浃背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通向二楼的楼梯——那里隐约传来苏锦娘极力压抑的喘息和老顾头压抑的咳嗽声。治疗，显然到了最吃紧的关头。

周砚秋眼神一凝，再无犹豫。他整理了一下帽檐，让阴影遮住大半张脸，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在身后带上。

“吱呀——”

老旧木门的声响，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那三名正在搜索的男子立刻警觉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这个突然从目标房屋旁边小巷走出的“邮差”。

周砚秋仿佛被他们的目光吓了一跳，脚步顿住，脸上挤出惶恐又疲惫的神情，微微躬身，用带着苏北口音的沪市话结结巴巴道：“几、几位爷……这么早？是、是找什么人吗？”

为首那冷面男子上下打量着周砚秋，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略显慌张的神情和空瘪的邮包上扫过，眉头微蹙：“邮差？这么早送信？”

“不、不是送信，”周砚秋陪着笑，指了指不远处另一条街，“是……是替东家去码头取个加急包裹，路过，歇歇脚。几位爷……这是……办案子？”他眼神闪烁，透着想打听又不敢多问的市井小民模样。

冷面男子没回答，目光越过周砚秋，看向他身后那栋紧闭门窗的小楼，又看了看周砚秋出来的小巷：“你从哪边过来的？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瘦高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或者一个干瘦驼背的老头在这一带出现？”

周砚秋露出茫然思索的样子，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瘦高个……驼背老头……没、没印象啊。这一片早上清净，除了几个倒马桶的娘姨，没见什么生人。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向与安全屋相反方向的街道尽头，“刚才路过前边‘大富贵’澡堂后门，好像听到里面有吵架声，隐约听到什么‘老东西’、‘不识相’……不知道是不是几位爷要找的人？”

“大富贵澡堂？”冷面男子眼神一锐。那是一家通宵营业的下等澡堂，三教九流混杂，倒是藏人的好地方。

他盯着周砚秋又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周砚秋伪装得极好，那种底层小人物面对官差的惶恐、疲惫，以及对“赏钱”隐隐的期待，都表现得恰到好处。

“走，去‘大富贵’看看。”冷面男子最终一挥手，带着两名手下，不再理会周砚秋，快步朝着他指的方向奔去。

周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迅速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背后，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衫。

他不敢停留，立刻转身，却没有直接回屋，而是绕了个圈子，从另一侧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重新溜回安全屋内。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剧烈的心跳才稍稍平复。

好险。暂时引开了。但对方随时可能察觉被骗而返回，或者留下暗哨。

他快步上楼。里间的治疗似乎已接近尾声，苏锦娘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坠，老顾头也瘫坐在椅子上，几乎虚脱。而床上的阿勇，呼吸悠长平稳，脸上血色明显，小腿伤处的青黑色已完全褪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正在愈合的疤痕。

“怎么样？”周砚秋低声问。

苏锦娘勉强睁开眼，声音微弱：“成了……寒毒根苗……基本拔除了。但他需要……静养……”

老顾头也点点头，说不出话。

周砚秋看了一眼怀表。距离治疗开始，过去了五个半时辰。

“不能等了。”他当机立断，“对方可能很快回来。我们必须立刻按计划，转入隐蔽状态，等待阿勇可以移动。”

他迅速协助几乎脱力的苏锦娘和老顾头，将阿勇转移到预设的、位于阁楼夹层中的绝对隐蔽点。那里空间狭小，但经过特殊加固和隔音处理，从外部极难发现。他又将“地火髓”和重要物品妥善藏好，抹去一切近期有人居住的明显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蒙蒙亮。

周砚秋自己也藏入另一个隐蔽点，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

接下来，将是更为煎熬的等待。等待阿坤在“烟囱巷”准备妥当的信号，等待阿勇渡过最脆弱的昏睡期，也等待……那伙被暂时引开的追兵，是否会杀个回马枪。

晨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斑。安全屋内，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四个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流淌的、关乎生死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