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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江边西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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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已经饿得站不稳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嘴唇发白。

从昨夜到现在,整夜潜行逃亡、而后厮杀、又划了这么久的船。

他们粒米未进,路上只喝了几口江水,越喝越饿。

降兵张二狗跟着那些义勇也跳下了船,双手早已松了绑,但始终不敢多说话,缩在人群外围,尽量不引人注意。

他突然看到其中一个义勇饿得嘴唇发白,最终犹豫了一下。

颤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粗布包着的饼子,小心翼翼地递了出来,声音又低又哑:

“各位好汉……我这儿还有一块饼,虽然硬了点,但还能吃……”

他的手还没伸到那名义勇面前,刘大柱已经猛地横过胳膊一拦,目光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别动!谁知道你饼里有没有毒?”

张二狗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脸上血色一下子褪了下去,有些尴尬着道:

“我……我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干巴巴的饼,又看了看四周义勇们投来的目光。

声音越说越小,手里的饼像突然变得千斤重,垂下去不是,递出去也不是。

赵铁柱却已经先他一步伸出手,一把将那块饼接了过去,看也没看,撕下一角就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饼确实硬,又干又硌牙,他嚼了两下,梗着脖子咽了下去,面不改色。

张二狗愣住了,手里还攥着没松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您…您不怕有毒?”

赵铁柱咽下那口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一路上都没跑,也配合我们划船,老老实实的,而且剪了辫子愿意归附。我自然信你。”

张二狗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低下头,把剩下那块饼又往赵铁柱手里推了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那…那您再吃点儿。”

赵铁柱也没客气,又撕下一块,把剩下的饼递给旁边的义勇:

“都分着吃,垫垫肚子。”

那义勇接过饼,犹豫了一下,也撕了一角塞进嘴里。

有了第一个人,剩下的人也不再绷着了,一圈人传着把饼分吃了。

张二狗蹲在旁边看着,终于吁了口气。

赵铁柱转头看向张二狗,语气随意了几分:

“你叫张二狗吧?哪里人?怎么当的兵?”

张二狗先是一愣,随即低下头,手指揪着裤腿的布缝,声音低了几分:

“小的…原本是大西军的人,是贵州那边的。”

“本来一开始是在马宝将军麾下抗清,结果后来马将军投了吴三桂,咱也无处可去,只好跟着过来了,也才两年。”

他说完,又怕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

“小的就是个普通兵卒,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济雷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张二狗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你也别怪咱们之前下手狠。那时候你是清兵,咱们是敌人,刀枪相见就是你死我活,谁都不会手软。”

“如今你剪了辫子,肯跟着咱们干,那就是自己人。”

“咱们不记仇,但丑话说在前头,大伙都是刀口上滚过来的,最恨的就是内奸。”

“你若真心,往后一口锅吃饭;若存着别的心思,到时候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二狗蹲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连忙道:

“我发誓,绝不背叛!我以前留辫子当鞑子,我也是没办法,当时大伙都投了,我不投能怎么办…”

赵铁柱看着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众义勇道:

“好!既然张二狗兄弟剪了辫子,愿意反正归明,他就是还是自己人。大伙儿不用再介怀。”

义勇们听了,有人点头,有人没说话,但投向张二狗的目光确实没有先前那么扎人了。

没管张二狗他们,济雷靠过来,和赵铁柱蹲在一起,压低声音道:

“铁柱,江面上那些巡逻船堵得太密了,江面上几乎没有缝隙,硬闯肯定会被发现。”

赵铁柱望着远处江面上那些来回游弋的船影,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白天不行,那就晚上。天黑后,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靠近水门。”

济雷点了点头:

“没错,咱们还穿着清军的号衣,莽白和吴三桂已经结了盟,晚上运气好说不定能蒙混过去。”

赵铁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距离天黑还有一整天的光景。

他沉默了片刻,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陈云默、林小蛋和何三刀他们三个怎么样了。

济雷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劝,只低声说了一句:

“先不想那么多了。大伙都饿了,折腾了一夜了,先找点吃的填饱肚子歇会儿再说吧。”

赵铁柱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起身朝岸边的灌木丛走去。

...

陈云默沿着江岸往南走了约莫两里地,晨光已彻底亮起,将江面照得一片亮白。

他压低身形,贴着灌木丛和芦苇边缘向前移动。

身上那件湿透的号衣被体温和晨风烘得半干,走路时甲叶碰撞的细响在寂静的江岸上格外刺耳,他尽量放轻脚步。

越往南走,地势越开阔,林木稀疏,不利于隐蔽。

他已连续遇到三拨清军巡逻队,都是三五人一组,沿江来回走动。

每次他都只能提前趴进草丛或沟渠里,屏住呼吸,等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远去,才敢继续往前挪。

这样走走停停,半个时辰下来,才推进不到一里地。

肚子早已经开始叫了。

一夜奔波,前一天的干粮早已消耗殆尽,胃里空得像口枯井,每走几步就要咽一口唾沫来缓解干渴。

困意也一阵阵涌上来,眼皮发沉,好几次蹲在草丛里等巡逻队过去时,差点就这么睡过去。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又掬了捧江水搓了搓脸,才勉强把那股困劲压下去。

又走了一会。

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小渔村,约莫十几户人家。

低矮的茅草屋顶错落排列在江岸边的缓坡上。

村口有几棵芭蕉树,树下晾着渔网,几只鸡在泥地上刨食。

他正盘算着偷偷摸进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弄到一条船。

忽然。

听到村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叫声,还有鸡飞狗跳的扑腾声响。

他立刻停下脚步,闪身躲进岸边一丛灌木后面,借着枝叶缝隙向前望去。

村里果然有清兵。

大约十几个清兵正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

有人拎着刀,有人端着长矛,还有人手里拽着几个被拉出屋子的缅人渔民。

正在大声喝问什么。

被拽出来的渔民大多赤着脚、穿着短褂,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手里还抓着刚放下的渔网,脸上写满了惊惶。

村里的鸡被惊得四处乱飞,狗缩在墙角朝着清兵狂吠,又被一脚踢开,惨叫着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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