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舒舒是好人（1/2）
小白龙蜷在舒云时怀里，像一团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雪。白色的鳞片细腻得如同凝结的朝露，在屋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凑近了看，还能发现每片鳞片的边缘都镶着一圈极淡的虹光，仿佛流动的彩虹；
头顶那对小小的金色龙角，弧度圆润得恰到好处，根部与白色鳞片自然衔接，末端的金色却比根部更深，像被熔金细细裹了一层，即便在阴影里也亮得扎眼；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是用整块暖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金瞳，此刻正怯生生地瞅着他，瞳孔因为紧张缩成一条竖线，既带着对陌生生物的警惕，又藏着一丝孩童般的好奇，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动着。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既没解释迪特里希是从哪里来的——是破壳于纳塔深处的隐秘山谷，还是随洋流漂来的异乡客，也没提过他能化作人形的秘密。毕竟，龙能变人，这在纳塔的土地上，甚至在整个提瓦特的传说里，都是闻所未闻、史无前例的事。
舒云时太清楚了，这片崇尚力量的土地上，总有些眼睛亮得吓人的人。他们会为了稀有之物不择手段，会为了未知的力量陷入疯狂，若是让他们知道迪特里希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让迪特里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哪怕他心里清楚基尼奇不是那样的人——悬木人部族的少年向来正直，狩猎时从不贪多，分配物资时总想着族里的老弱，可防人之心这根弦，必须得绷紧了，尤其关乎迪特里希的安危。
舒云时倚在木屋的门框上，望着基尼奇和阿乔的身影渐渐融进远处的丛林。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光斑，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又一点点被茂密的草丛吞没，越来越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阿乔身上淡淡的硫磺味，那是阿乔特有的气息，混着基尼奇身上的草木清香，慢慢被风卷走。
一股沉甸甸的倦意突然压了上来，像背着一捆吸饱了雨水的湿柴禾，压得他肩膀都有些发酸。
他就那么站着，愣了许久，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又像是被飞鸟叼走了心脏，只剩下呼呼的风声往那空壳里灌，带着一丝凉飕飕的怅然。
树屋周围的丛林渐渐热闹起来，远处传来猴子的啼叫，近处有甲虫振翅的“嗡嗡”声，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听起来模糊又遥远。
“舒舒！”
迪特里希的声音像一道清亮的溪流，突然撞碎了心头的沉闷。几乎是同时，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身上漾开，像裹着一层月光，转瞬间就化作了人形。
他几步蹦到舒云时身边，热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了舒云时的手腕，少年掌心的温度烫得像团小火苗，带着点潮湿的汗意——大概是刚才一直紧张地攥着爪子。
他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怎么了”，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急得直打晃，尾尖扫过门板，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没事，傻迪特里希，真没事。”舒云时回过神，努力扯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嘴角的弧度硬得像被冻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僵硬，连带着猫耳都提不起精神，软软地塌着。就连还不太懂人情世故的迪特里希，都看得出来他笑得有多勉强——那双总是像浸在溪水里的湛蓝色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像被乌云遮住的湖面。
“舒舒不用怕！”迪特里希攥着舒云时的手又加了把劲，指节都捏得发白，像是想用自己的力气给他撑着。
身后的白色大尾巴也不安分地甩来甩去，偶尔扫过舒云时的小腿，带着点毛茸茸的暖意，像在撒娇，又像在安抚。
“要是有坏蛋来欺负你，我就把他们都打飞！打得他们哭着喊着跑回家，再也不敢来！”
他说的全是心里话。虽然他现在还只是只没长大的幼龙，爪子尖都没磨锋利，连树屋里最高的柜子都够不着，可潜意识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是厉害的，是没人能打得过的。就算是人们嘴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他也敢冲上去龇牙咧嘴，用自己的小角顶对方的腿。
因为他可是强大的龙！是独一无二的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你讨厌人类吗？”舒云时没接他的话，只是像往常那样，拉着迪特里希走到窗边。窗户是用粗树枝拼的，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窗外，纳塔的天空蓝得发脆，像一块被人用清水洗了又洗的蓝宝石，几朵胖乎乎的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形状像，偶尔有几只拖着彩色尾羽的鸟儿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都能听得见，留下一串叽叽喳喳的叫，像是在说悄悄话。
他湛蓝的眼睛望着那片同样湛蓝的天，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
“嗯？不讨厌呀。”迪特里希摇了摇头，金色的眸子里干干净净的，全是真诚。他才不讨厌人类呢，舒舒就是人类，舒舒会给他找最甜的红浆果，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他搂在怀里取暖，会对着他笑，那样的人类怎么会讨厌？
刚才那个叫基尼奇的少年，虽然看起来有点严肃，但说话的语气不坏，好像也不是坏人。当然，除了那些刚才来骂舒舒的坏蛋——那些人声音刺耳，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他一辈子都不会喜欢。
“今年的比赛，看来是躲不过去了啊……”舒云时松开迪特里希的手，抬起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耷拉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语气里的颓丧像泄了气的皮球，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闷。指缝里露出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蒙尘的宝石。
他不是没想过躲，去年他就躲到了悬木人这边，靠着一些朋友的掩护，硬是没回部族。可今年不一样了，流泉之众的人都找到这儿来了，话里话外都是威胁，看样子是铁了心要逼他回去。
部族的规矩他懂，拥有古名的人必须参加年度的竞技赛，这是证明自己的方式，也是部族筛选强者的途径。可他的力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团淡淡的蓝色光芒若隐若现，除了跑得快点、感官敏锐点，再无用处。
“什么…？”迪特里希眨巴眨巴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了扇。他不太明白“躲不过去”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舒云时话里的沉重，像块石头压在心上。
“我要去参加比赛了，”舒云时放下手，扭头看着有点呆呆的少年，嘴角使劲牵起一抹浅淡的笑，眼神里却飘着点不确定，像风中摇曳的烛火，“要是输了的话，傻迪特里希，你会笑我吗？”
他见过比赛的残酷，去年他偷偷回去看过一眼，赛场上的战士们挥着武器，元素力碰撞得火花四溅，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流着血，却还咬着牙往前冲。那样的赛场，根本不是他能应付的。
“不会！”迪特里希听了，先是愣了一下，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立马激动地抓住舒云时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舒云时晃倒，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星，语气里的坚定能砸出坑：“舒舒一定会赢的！”
他不懂比赛有多难，也不知道对手有多强，他只知道舒云时是厉害的。舒云时能在黑漆漆的丛林里找到回家的路，能分辨出哪些草有毒哪些能吃，能在他被野兽盯上时把他护在身后，这样的舒舒，怎么会输？
“舒舒是好人！舒舒可厉害了，能找到最甜的红浆果，能认出哪些草有毒，还会保护我，所以舒舒肯定能赢！”迪特里希又补充道，生怕舒云时不信，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像捧着一颗真心递到舒云时面前。
“这是什么歪理啊……”舒云时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点，像被风吹散了些乌云。他伸出手，揉了揉迪特里希柔软的白发，手感像天上的云。
谁让这个傻迪特里希总是这样，有着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简单又直接的想法，明明什么都不懂，却总能用最笨的办法，一下子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
“对了舒舒，”迪特里希忽然想起了什么，歪着脑袋问，金色的眸子里闪着好奇，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刚才的人和那个长得好怪的龙，你讨厌他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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