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天下大计（十一）（1/2）

建安十六年，七月。

凉州大地的烽烟，终于随着秋凉的风起，缓缓散尽。历时近一年的凉雍大战，至此落幕。曹操最终取得了胜利，完全控制了凉州。

但此战并不轻松，曹操甚至数次被西凉骑兵击败，处于生死边缘。

最凶险一战，马超亲率数千西凉死士夜袭中军大营，刀兵几乎劈至案前。若非许褚裸衣浴血死战，硬生生护住主帐，这乱世枭雄早已埋骨凉州荒土。

旌旗残破，甲胄染血，疲惫的士卒步履蹒跚，连战马都垂首低鸣，尽显疲态。曹操一身黑色魏公朝服，端坐于御车之上，面色苍白如纸，鬓边白发愈发刺眼，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暮气。

连年征战、殚精竭虑，再加上凉州数次死里逃生的惊惧，早已掏空了他原本强健的身躯。曾经的他，败而不馁、愈挫愈勇，濮阳失火烧身、宛城痛失子侄、官渡绝境对峙，万般险境皆能咬牙翻盘。可如今，坐拥关陇形胜之地，手握十余万精兵，俯视天下半壁，他却第一次生出了大势已去、无力回天的绝望。

这时候的天下，早已不是他熟悉的模样。曹操拼尽全力拿下凉州，看似拓地千里、稳固关中，实则不过是困守一隅，画地为牢。

而更令他觉得疲惫的却是从洛阳传来的大楚最新政策，袁耀亲手创建的大楚“科举”制度。记得当时，曹操原本倦怠无神的目光，在看到“科举”二字时，骤然凝住。他强撑着逐字逐句翻阅完整套章程细则后，顿时如失了魂一般颓然而坐。

他知道，自己余生恐怕没有返回中原你的机会了......

从报考资格、分科细则、监考规制、录取流程，到学子结业授官、基层官吏进修擢升，整套体系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毫无疏漏。这哪里是简单的取士新法，分明是颠覆四百年汉家根基、斩断世家垄断、重塑天下朝堂的万世之制。

得士子者得天下，得民心者稳社稷。

曹操手中的汉室正统，早已成了一纸空文。他毕生征战打下的根基，正在被袁耀以润物无声的新政，彻底瓦解。

“此生怕是再无东归中原之日了......”

随行官吏无人敢接话，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暮年枭雄的落寞。征战半生、逐鹿天下，从一介西园校尉到魏公的第一权臣。

曹操一生不信天命、只争朝夕，从未有过如此颓丧绝望之态。

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天旋地转之间，马车上的曹操突然觉的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涌而出。他身躯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在座位之上，双目紧闭，昏厥过去。

“魏公！”周围得人乱成一片，纷纷上来抢救。

曹操病倒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关中大地。

关中之地新定未久，凉州初平、人心未稳，外有楚军虎视眈眈、封锁崤函，内有世家暗流涌动、军心浮动，主君病危，无疑是灭顶之灾。曹操卧病期间，唯有幼子曹冲，终日衣不解带、守在榻前。

朝堂文武、宗室将领，见曹冲尽心侍疾、沉稳主事，又有曹操平素偏爱加持，大多心知肚明。一旦魏公薨逝，曹冲必是继承家业之人。一时间，不少官员将领纷纷依附曹冲，府邸内外，皆是冲公子的亲信旧部。

自曹操卧病以来，曹丕便被刻意冷置，不得近身侍疾，不得参与军务，不得插手朝堂事务，终日被隔绝在权力核心之外。往日追随他的属官幕僚，见大势已去，纷纷转投曹冲门下，昔日嫡系寥寥无几，身边近乎无人可用。

他是嫡长，论礼法、论顺位，储位本该归他！

眼看曹操病情日渐沉重、时日无多，曹冲已然牢牢掌控关中权柄，朝野尽归其羽翼，曹丕心中寒意彻骨。他比谁都清楚，一旦曹操离世、曹冲继位，等待他的绝不是闲散富贵，而是赐死、幽禁、终生圈禁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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