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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极光会的秘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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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施工营地度过的第二个夜晚,暴风雪再次降临了。风声在帐篷外呼啸了一整夜,将帐篷布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不停地拍打帆布。我裹着两条毛毯,听着福尔摩斯在黑暗中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或者说,他至少让自己进入了那种介于睡眠与清醒之间的休息状态,这是他在长期办案生涯中训练出的能力: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抓紧时间补充体力,因为不知道下一次休息会在什么时候。

清晨时分,风雪稍歇。我从帐篷中钻出来时,东方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的微光。营地里的篝火已经被夜间的风雪扑灭了大半,只剩几堆还在冒着白色的余烟,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烟柱,笔直地升入灰蒙蒙的天空。彼得罗夫正蹲在一堆灰烬旁重新生火,看到我出来,用下巴朝营地外围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厨子,”他说,语气中含着一如既往的警惕,“他在伙房。昨晚发作了一次,今天早上倒是安静。你们要见他,最好趁现在。”

福尔摩斯已经站在我身后。他换了件更厚的大衣,领口竖到耳际,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他向彼得罗夫道了声谢,然后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我跟在他身后,靴子踩在过夜的新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伙房是营地里最大的一顶帐篷,与囚犯们的工棚隔着大约五十码的距离。帐篷顶部伸出一截铁皮烟囱,正往外冒着稀薄的灰烟。掀开门帘,一股混合了油脂、烧焦的面粉和劣质烟叶的气味扑面而来。帐篷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中跳动的火光将四壁照得影影绰绰。几口大铁锅架在砖砌的灶台上,锅里煮着灰蒙蒙的荞麦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灶台旁的一张矮桌上摊着切了一半的黑面包和一堆腌黄瓜,菜刀插在砧板上,刀刃上还沾着几粒粗盐。一个穿灰色粗布棉袄的人正背对着我们往灶膛里添柴。他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将手中的劈柴一块一块地码放整齐,然后慢慢地、几乎是迟缓地站了起来。

当他转过身时,我看到的是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孔。他大约二十五岁,身材瘦长,肩膀微微前倾,像是长期习惯于在人前躬身站立的人。他的脸型窄长,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黄色,嘴唇薄而紧抿,嘴角微微下垂,仿佛被某种恒久的重力牵引着。但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深棕色,几乎接近黑色,眼白部分浑浊发黄,瞳仁异常大,使得他的目光看起来总是带着一种不安的、病态的凝视,仿佛他正盯着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身后某个你看不见的东西。这就是斯麦尔佳科夫——卡拉马佐夫家那个身世暧昧的私生子,伊万的同父异母弟弟,也是阿辽沙同父异母的哥哥。几天前彼得罗夫提到他时那种厌恶的语气,此刻我完全理解了。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本能想要退避的气质——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与某种不洁之物有着隐秘联系的不适感。

“您就是斯麦尔佳科夫?”福尔摩斯用俄语问道。

那人微微点头,动作僵硬而克制,像一只在陌生环境中评估威胁的猫。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过于放大的瞳仁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我是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位是华生医生。我们昨天已经见过您的两位兄弟——阿列克谢和伊万。”

斯麦尔佳科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握在灶台边缘的右手忽然收紧了,指节在火光映照下显出突出的骨节形状。

“老爷们是来找我的。”他说。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俄国口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审慎斟酌之后才被允许从唇齿之间释放出来,“一个厨子,能帮上两位英国绅士什么忙?”

“您在勘探队工作,”福尔摩斯在矮桌旁的一把粗木板凳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正在进行一桩最寻常不过的闲谈,“不是普通的后勤工作——您参与过实际的钻探作业。”

斯麦尔佳科夫沉默了片刻。灶膛里的火苗忽地窜高了一截,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扭曲成一个瘦长而怪异的形状。

“我搬过箱子。”他最终说。

“什么样的箱子?”

“铅衬里的。很重。搬起来的时候,手指会发麻。”他抬起右手,将手指在灶台上方的微光中展开。那些手指又细又长,关节凸出,指尖发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不是我一个人。所有搬过那些箱子的工人,手指都麻。还有人的指甲掉了。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说可能是冻伤。”

福尔摩斯从怀中取出那块石板,放在矮桌上,推到斯麦尔佳科夫面前。石板上的符号在灶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若隐若现的光泽,仿佛那些线条中流淌着某种极其缓慢的液体。

“您见过这个东西吗?”

斯麦尔佳科夫的目光触及石板的瞬间,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变化。那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近乎恍惚的专注。他缓缓伸出那只指尖发紫的手,悬在石板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只是让手指在那些符号上方游走,仿佛在追踪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这是从深处取出来的,”他低声说,声音忽然变得完全不像他刚才说话的语调——更低沉,更平稳,尾音拖长,仿佛每个字都来自比他的身体更远的地方,“七十二米深。人把它挖出来。它已经等了很久。”

“等了多久?”福尔摩斯问,声调仍然平稳如常,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杖已经换到了左手,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大衣口袋附近。

斯麦尔佳科夫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仍然盯着石板,但瞳仁的焦距开始变得涣散,仿佛他的视线穿透了石板,穿透了桌面,穿透了冻土,一直看到地面以下极深极深的地方。他的左手忽然开始抽搐,以一种不自然的、机械的节律反复敲击桌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

“您有癫痫症,”我脱口而出,“刚才彼得罗夫说您昨晚发作过一次。”

“那不是癫痫。”斯麦尔佳科夫说,声音更加飘忽了,“至少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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