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我来处理（1/1）

何昌发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握著杯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连杯盖都碰得叮噹轻响。

向华明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兰花上。那是一盆素心兰，花瓣洁白如雪，是他养了好几年的心头好，此刻花正开得安静。他並没有在看花。

何昌发放下茶杯，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颤：“阿明，我求你一件事。”

向华明抬手制止了他。那动作很轻，手掌半抬，像在挡住一句还不需要说出口的话。自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已经让调查科那边不用追查下去了。”

何昌发怔住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两个字：“谢谢。”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但那两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重了，有何昌发几十年没对任何人说过的谢，也有他知道这两个字远远不够、却拿不出更多东西来弥补的无力。

向华明轻轻嘆了口气。那声嘆息不重，却像一个卸下了什么重担的人，在终於可以放鬆的那一刻发现，重担並没有被卸下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压在他肩上。“阿发，这件事总要有人负责。陈光那边，只能让他背这个锅了。”向华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他可以不追究何小仙，但原片泄露必须有一个交代，给警方、给媒体、给自己的公司，也给电影所有为之付出心血的人。

何昌发闭上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睁开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声音比刚才更哑了：“我来处理。”

向华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问你怎么处理，也没有说你不要太为难。几十年的老朋友，他知道何昌发的脾气，也知道他说的我来处理意味著什么，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把这件事平掉，不让向华明再操一分心，不让火烧到飞皇集团身上，也不让何小仙的名字出现在任何一张报纸上。至於他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从来都是自己扛。

向华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何昌发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像是坐得太久腿麻了，他朝门口走了几步，背影像一棵被风压弯了的老树，每一步都走得比平时沉重。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掌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扭动，停了片刻。

身后传来向华明的声音，不重，但很稳：“阿发。不要用黑的手段了。”

何昌发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沉默了数秒，然后扭开门把手，快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也很轻，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了片刻。

別墅外，何昌发快步走向停在院中的车。他的步伐很快，快到司机差点没反应过来。但步伐越快，他的背影在阳光下反而显得越佝僂，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上，不是刚才向华明给的，是他自己背了二十多年从来不曾放下过的东西。小仙她爸临走前把她託付给他，他没有教导好她。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钝，车子驶出浅水湾，后视镜里那栋別墅越来越小，最终还是看不见了。

何昌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海里反覆回放著平板电脑上那些证据。一张张转帐记录，一条条通话记录，每一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那孩子还小的时候，她爸妈出了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她爸攥著他的手，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小仙拜託你了。”他当时跪在病床前发誓，这辈子一定把小仙当亲生女儿养。

手机震了一下，是何小仙发来的消息：“叔叔，晚上过来吃饭吗婶婶做了你爱吃的豉油鸡。”他看著那行字，输了几个字又刪掉，反反覆覆，最终只打了两个字：“不了。”然后把手机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