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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送别·暑假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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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

晓晓加快了两步,侧了一下肩膀跨上车厢台阶。那个动作不大,但在她侧过去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她侧脸的轮廓——她的下巴绷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抬手碰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下眼睑边缘的那一刻,有一小片亮晶晶的东西从那里溢了出来,在晨光里闪了一下,沿着颧骨滑下去了一小段距离。她没有擦,就那么让它停在那里,像一行没写完的句子被风晾干了,墨迹还没完全干透就合上了本子。

五点五十七分,站务员吹了一声哨。

我没有再往前。隔着半截站台的距离,我看见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户开着。莉莉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挤在一起。莉莉侧过头跟晓晓说了句什么,嘴唇凑到晓晓耳边。晓晓听完笑了一下,然后转回来看着我。她眼眶着一点微光。嘴角弯着,和平时一样。

广播里开始放歌。《东方之珠》,罗大佑唱的。

“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

晓晓把手伸到了窗外,五指张开朝着我这个方向,慢慢地摇了摇。动作不快,像在说“我走了”,又像在说“你别走”。

六点整,汽笛响了。铁轨开始震动,车轮转动,车厢缓缓向前移动。五米。十米。二十米。

晓晓的手还伸在窗外。莉莉从她旁边也探出半个头来,右手举到肩膀上方用力摆了摆,嘴角弯得很大方,是那种“回头见”的笑。两只手同时朝着我这个方向挥动——莉莉的手腕甩得很开,晓晓的五指只是微微晃动,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我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站台尽头。晨光从东边升起的太阳那儿照过来,把整列火车镀成一层暖金色。晓晓那枚蓝色蝴蝶结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五十米。一百米。火车转弯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被车厢连接处遮挡了一下。重新出现时已经隔得更远了。晓晓的手收了回去,贴在窗框边上,修长的手指弯曲着扣住窗沿。她还在看着这边,但那个窗口已经小到看不清表情了。

然后铁轨空了下来。只剩下两道平行的金属线在晨光里泛着哑光,朝远方延伸。

我站在站台尽头,一直看到那个暖金色的长条形轮廓缩成一个小点,然后被地平线吞掉。

站台空了。风从铁轨方向吹来,带着机油和金属在晨光里被晒热的气味。广播里的歌已经换了,吴奇隆的《祝你一路顺风》。前奏吉他刚一出来我就停住了——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晨光从候车厅边缘斜切下来,在我脚前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我站在这边,光在那边。晓晓的手指扣在窗沿上、那截指节绷得发白的画面在脑海里停了一下。

“当午夜的钟声敲痛离别的心门,却打不开我深深的沉默……”

我眨了一下眼睛,鼻腔深处有一点儿酸,不重,但足够让人站在原地走不动。等回过神来,广播里已经切到下一首歌了。我吸了一口气,迈过那道明暗交界线,往站外停车棚走。

车筐里落了两片梧桐叶,边缘微微卷着,我用手指拨了一下才把车推出来。

骑车回去的路上,那首歌仿佛还在耳畔继续——“面带着微微笑,用力的挥挥手,祝你一路顺风。”晓晓的手在窗外微微晃动,没有用力。她用最小的幅度做了最多的告别。

车轮碾过路面,把那些零散的旋律压在柏油

客厅很安静。母亲已经出门了,灶台上的粥锅盖着盖子,旁边放着一碟腌萝卜。我站在客厅中央,书包还挂在肩上。那两枚煮鸡蛋还在口袋里,塑料袋贴着腿,已经凉透了。

走进卧室,在书桌前坐下来,把桌上所有东西都收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

“暑假计划。1998年7月1日——7月31日。”

然后继续写:

“1. 语文:背诵古文篇目(《陈情表》《滕王阁序》《赤壁赋》)”

“2. 数学:解析几何全部习题,重新推导一遍”

“3. 英语:高三册词汇,每天20个”

“4. 政治:哲学常识框架,四张纸全部完成”

“5. 历史:中国近现代史时间轴”

“6. 征文:《紫荆花开的时候》,7月20日截稿”

六项。在第六项的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开头第一句要写好,不能糊弄。”然后在第五项

晓晓回来之前,这一行不会填满。

合上笔记本放在书桌正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蓝色的封面上。窗外梧桐树在风里晃动着,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水泥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

我靠在椅背上。胸口偏左的位置堵着什么——不疼,就是堵着。像一颗话梅糖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化不开。晓晓手指扣在窗沿上的那个画面还在脑海里,指节绷得发白,然后被转弯的车厢挡掉。

上午。我把计划本翻到第二页列具体任务。刚写完第一条,客厅的电话响了。

我放下笔走过去接起来,把听筒贴在耳边:“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是晓晓压低的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喘:“羽哥哥,我到了。”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收拢了一下,指腹在塑料外壳上压出一道浅印:“到了?几点到的?”

“十一点十分。”晓晓的声音里还有一丝赶路后的急促,像是在快步走,“火车开了五个多小时,路上停了好几个站。郑州站好大,出站走了一阵才找到电话亭。”

“莉莉呢?”我追问道,把听筒换到另一只耳朵。

“莉莉刚打完电话给她家里报平安,”晓晓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现在去坐公交了,紫荆山那边,说是得倒一趟车。”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远远喊了一声“晓晓姐我先走了啊”,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响,越来越远。

“莉莉让我跟你说,晚上安顿好了再打给你。”晓晓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气喘,像是一边走一边在讲。

“那你呢?”我问,把电话线抻直了一些,“你现在在哪儿?”

“火车站外面的IC电话亭。”晓晓的声音稳了一些,应该是站定下来了,“我妈说银基商贸城就在火车站南边,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她顿了一下,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了一些,“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好,”我说,声音放低了些,“快去吧,先找到沈阿姨再说。路上注意安全,看着点儿来往的车。”

“知道了。”晓晓的声音软了一下,像一块冰在热水里慢慢融化,“很近的,放心吧,羽哥哥!”

“快去吧!”我笑了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松了松。

“嗯!”晓晓应了一声,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羽哥哥,你一个人在家要按时吃饭啊?”

“知道了。”我说。

“那我先挂了,去找我妈了。”晓晓说。

“去吧,拜拜!”我回道。

“拜拜!”晓晓说完,电话那头静了一拍,然后传来听筒被放回座机上的轻响,“咔嗒”一声。

听筒里传来“嘟——”的长音,通话断了。

我握着听筒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窗外的蝉鸣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我放下听筒,走回书桌前。

在计划本当天最后一行的银基商贸城。电话待记。”

写了三遍。第一遍字迹潦草,第二遍太用力把纸面压凹了,第三遍刚好。

我把铅笔放回笔筒,合上本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封面上。

晓晓在郑州了。出站往南走,十分钟就到。沈阿姨在那里等她,床单被套都换好了,在阳台上晒过。

她今天早上用手掌按了一下我胸口的位置。那枚蓝色蝴蝶结在窗框边闪了一下就不见了。然后她在电话里说“拜拜”。

衬衫还挂在椅背上。早上晓晓手掌按过的地方,布料上有一道极浅的褶。我把它从椅背上取下来,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洗也行。后天也行。不急着洗。

那道褶洗一次就没了,但它今天还在。号码还没到,但纸已经准备好了。她走了,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所以我愿意等。

【余味金句】

那道褶还在。

那道褶洗一次就没了,但它今天还在。

号码还没到,但纸已经准备好了。

她走了,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所以我愿意等。

【追更钩子·情感钩子】

电话挂断之后,我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蝉鸣又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晓晓今天早上按在我胸口的手掌,是温热的。

隔着衬衫布,那枚温度到底留了多久?

也许从她转身走进车厢那一刻起就已经散了。

也许一直留到现在。

只不过我自己分不清,那块布料上的余温是真的,还是我想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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