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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鬼开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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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那种冷不像空调的风,倒像是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脚踝爬到小腿,又从腰侧钻进骨头缝里,冷得人想尖叫,嘴巴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没有天花板,没有台灯,没有睡前还在刷的手机屏幕。

头顶是浓稠到几乎变成实体的黑暗,只有很远很远的地方透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暗红色,像是谁在天幕上涂了一层干涸的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往嗓子里灌沙子。

徐明的脑子在这片沉默里“嗡”地炸开了。

他记得自己睡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乱响的折叠床上,手机还搁在枕头边充电,空调开到十六度,被子被他踢到了一边——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在哪?徐明?徐明!!”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左侧炸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徐明猛地扭头,借着那层暗红色的微光,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蜷缩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那是林小雨,大一迎新晚会上认识的学妹,扎着最普通的马尾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睡衣,两只脚光着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林小雨?”徐明的嗓音有点发紧,“你怎么——”

话没说完,地面猛地一震。

那感觉不像地震——地震是上下颠簸,这个东西像是在地底下翻滚,带着一种黏腻的、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泥土里蠕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极高处掠过,将那股红光投射到了更广阔的范围内。

只是一瞬,但足够了。

徐明看见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原,地面是黑褐色的,像被反复浇灌过鲜血后干涸形成的颜色。平原上密密麻麻地竖着无数根木桩,有的上面什么都没有,有的绑着早已辨不清面貌的东西,干瘪的肢体被铁链锁在木桩上,在方才那阵震动中微微晃荡,发出骨头与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

像一片没有尽头的刑场。

“我在做梦。”林小雨的声音在发抖,她死死攥着胸前的纽扣,指甲嵌进掌心,“我一定在做梦,等我数到三我就会醒过来,一、二——”

“别数了。”徐明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镇定得多。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是站稳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越是害怕的时候脑子越清醒。小学春游大巴爆胎的那一次,全车同学都在尖叫,就他一个人记得拉好窗帘挡住碎玻璃,然后用安全带把自己牢牢绑在座椅上。后来老师说这孩子心理素质好,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就是单纯地怕死,怕到了极致,反而每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弦。

徐明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痛实实在在。

不是梦。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猛烈。

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来。一开始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过了两三秒,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只手,灰白色,指尖泛着一层铁锈般的暗红,从虚空里伸出来,死死扣住了那层天幕的边缘。

然后是一只又一只手。

十几只,几十只,密密麻麻地从那道裂缝中探出,腐烂的手指像鹰爪一般勾在虚空中,同时发力——

“刺啦——”

那声音像是撕开了一块浸透了水的亚麻布。

天幕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暗红色的光芒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倾泻下来,将整个平原照得通明。徐明终于看清了他们脚下的地面是什么——那不是普通的泥土,那是无数骨头碎片与干涸的血块混合碾压而成的土层,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就像踩碎了一层薄薄的冰。

而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中,东西开始落下来了。

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场尸雨。

几十具僵硬的身影从裂缝中坠落,有的直直地栽进了泥土里,有的砸在了木桩上,腐朽的躯干发出“咔嚓”的断裂声。但它们几乎没有停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以一种僵硬的、近乎机械的方式爬起来,关节扭动的角度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弧度。

然后,它们齐齐地转动了头颅。

腐烂的脸上没有眼睛,眼眶里只有两个黑漆漆的洞,面部的皮肤紧绷在头骨上,嘴唇收缩,露出两排发黄发黑的牙齿。

它们在“看”这片平原上的每一个活物。

“僵尸。”林小雨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些东西是僵尸——”

她的话音未落,离得最近的一具僵尸猛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比徐明想象中要快得多,两只脚几乎是在地面上弹跳,每一步都跨出近两米的距离,僵硬的手臂直直地伸在前面,十根灰黑色的手指像铁钩一样张开。

“跑!!”

徐明一把拽住林小雨的手腕,没命地往反方向狂奔。

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被追上,不能被那些东西抓到,绝对不能。

身后传来更多的弹跳声。

密集的、此起彼伏的、像是几十颗心脏同时擂动的声音——但那不是心跳,那是一具又一具僵尸落地的声音,它们正朝着这片平原上唯二的两个活人蜂拥而来。

地面在震颤。

林小雨绊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倒,徐明拽着她没有松手,硬生生把她拖了起来。她的膝盖磕在一块凸起的骨头上,蹭掉了一大块皮,但她咬着嘴唇一声没吭,爬起来继续跑。

她也在拼命。

两个人不知道跑了多远。平原似乎没有尽头,无论他们怎么跑,前方永远是一片黑褐色的死寂,那些木桩就像一排排永恒的墓碑,从他们身边掠过又出现,无穷无尽。

身后的弹跳声越来越近了。

徐明能感觉到那股腐烂的甜腥味正在变得浓郁,像一层黏稠的薄膜敷在后脖颈上,冷得他头皮发麻。他甚至能听见那些僵尸嘴巴张合的声响——上下颚撞击时发出的“咯咯”声,像某种昆虫的啃咬。

“徐、徐明——”林小雨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它们越来越近了——我们跑不过它们的——”

徐明的大脑在这片绝望中反而更加清醒了。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些僵尸电影,屏幕上身穿黄道袍的九叔手持桃木剑,用糯米、墨斗、鸡血和符咒镇压僵尸。他以前只觉得那些是老港片里才会出现的东西,是虚构出来的民俗恐怖元素——可现在,那些东西就在他身后追着他跑,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要活命,就得想办法对付它们。

而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桃木剑——没有。

糯米——没有。

符咒——没有。

徐明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绑着枯尸的木桩,忽然看见其中一根木桩的底部堆着一些黑色的颗粒状东西。他来不及细想,跑过去一脚踢飞——那些颗粒四散溅开,有几颗落在他的脚面上。

是糯米。

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也不知道在这里放了多久,但那些糯米看起来还保持着完整的外形,黑色的壳面上甚至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

“捡糯米!!这些东西怕糯米!!”徐明朝林小雨吼道。

林小雨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蹲下身把散落在泥土中的糯米往口袋里塞。两个人在几乎要掉头跑的状态下,像疯了一样抓取任何能抓到的糯米粒。

一具僵尸追上了他们。

它的速度在这一刻突然加快,像一颗腐烂的炮弹一样朝林小雨撞过来。徐明来不及多想,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糯米,狠狠地朝僵尸的脸上砸了过去。

那些黑色的颗粒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正正地砸在僵尸的胸口和脸上。

“滋——!!”

那不是普通的反应。

糯米落在僵尸身上的那一刻,像是烧红的铁块烙进了冷水中。僵尸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起白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燃烧。那张本就腐烂的脸在糯米的侵蚀下开始剥落,灰黑色的皮肉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

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像任何生物能发出来的,像是金属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尖锐哀鸣。它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腐烂的手臂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试图把那些糯米从身上弄掉,但每一次拍打都让更多的糯米陷入它的皮肤,烧出更多冒着白烟的焦黑伤口。

徐明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对准它的脸又是一把糯米。

这一把砸得更准,直接覆盖了它大半张脸。那张腐烂的面孔以恐怖的速度崩解,黑色的眼窝里甚至冒出了火星,皮肉像烧焦的纸一样卷曲脱落,露出底下白森森的骨骼。僵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两只僵硬的手臂在空中疯狂地乱舞,终于在一连串令人不寒而栗的“咔嚓”声中轰然倒地。

它没有再动。

更多的僵尸正朝这里涌来。

那些弹跳的身影在这片暗红色光芒的照耀下,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蝗虫,从四面八方朝徐明和林小雨逼近。

“往这边跑——别停!!”徐明拽着林小雨,朝着僵尸相对稀少的一个方向冲去。

林小雨已经不敢回头看了,她只是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把每一把糯米死死攥在手心里。

他们跑上了一座小土坡。

说是土坡,其实是一座由骨头和石块堆叠起来的矮丘,坡顶立着一根比其他木桩更粗壮的石柱,石柱的四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像汉字的任何一种写法,笔画歪斜扭曲,像是某种远古的文字,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弱的暗金色。

石柱

林小雨的余光扫到瓦罐旁边躺着的一个布包,布包的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每一张符上都用赤红色的朱砂画着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图案,笔画如游龙走蛇,在瓦罐口溢出的微光里似乎还在微微游动。

边上还散落着几颗干瘪的红枣和一个破了口的葫芦,葫芦嘴里渗出的液体早已凝固,在石柱底部的泥土上留下一圈暗黑色的印记。

符咒。

林小雨来不及多想,扑过去一把抓住那几张黄纸符。

抓起符咒的瞬间,指尖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一股灼烫的热流从符纸上涌入她的掌心。那种感觉不像是烫伤——更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她的血管里炸开了,像烧红的铁丝从指尖一路蹿到肩膀,每一根神经都在那一刻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疼。

但奇怪的是,在那阵剧痛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害怕了。

那道热流像是一层薄薄的铠甲,贴在她的皮肤底下,将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硬生生地逼退了几分。她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但呼吸比刚才稳了很多,攥着符纸的手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发抖。

“徐明,拿着!”

她将一张符纸拍进他的手里,自己也死死攥住另一张。

徐明几乎是在接住符纸的同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灼烫。它像一道滚烫的熔岩从指尖涌入血管,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咬紧了牙关——疼是真疼,但那道热流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身体里,替他擦去了某个一直盘踞在骨头里的阴冷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符纸上那些朱砂画的纹路,忽然想起小时候老家爷爷说的那些半真半假的传说:“太上敕令,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当时他以为那些只是哄小孩的老迷信,可现在——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他的注视下隐隐发光,像是什么古老的语言正在对他回应。

山坡下,僵尸群开始出现了异样的躁动。

那些原本势不可挡的东西,在距离山坡还有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忽然集体停滞了一下,腐烂的头颅高高仰起,像是在空气中捕捉某种气味,又像是在忌惮什么东西。紧接着,最前排的几具僵尸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转身往后挤去,将身后的同伴撞得东倒西歪。整个僵尸群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拦住了去路,在距离石柱十几米的地方疯狂地来回打转,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步。

它们怕那根石柱。

不,准确地说,它们怕的是石柱上那些密密麻麻刻满的符文。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僵尸群逼近的瞬间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爆发出一个短暂的亮光,那一瞬间的光芒比这片平原上的暗红色更加炽烈,更像是一种警告——这里,不许过界。

徐明攥着符纸朝石柱的方向移动了几步,伸出握着符纸的那只手,将符纸的正面朝向山坡下的僵尸群。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在那一刻骤然变亮。

山坡下,离得最近的几具僵尸发出痛苦的嘶吼,腐烂的面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了,它们疯狂地后退,将身后的同伴撞得摔倒在地,翻滚的身躯带起一片黑色的尘土。整个僵尸群在符纸的光芒照耀下像是一锅沸腾的开水,惊恐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几十具身影拼了命地往后挤,把它们僵硬的身体蜷缩在符纸无法照到的地方。

石柱周围的那些低吼和尖啸仍然在持续,山坡下挤满了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开的僵尸,它们焦躁不安地绕着山坡打转,偶尔抬头发出一声像是哭泣又像是咒骂的哀嚎。

林小雨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一直在发抖。

她跌坐在石柱旁边,把那几张符纸贴在胸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在手里。

“徐明。”

她的声音很小,被山坡下那些僵尸的骚动淹没了大半,但徐明听见了。

“我们,”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眶里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会死在这里吗?”

徐明沉默了几秒。

他站在石柱前,身后是刻满了符文的高耸石块,手中攥着一张正在微微发烫的黄纸符,脚下是无数破碎的骨头和干涸的血迹,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平原和那片永不熄灭的暗红色天空。

而他身后,是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窝,正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所有的筹码都已经推上了牌桌,没有退路了。

“不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一定能回去。”

林小雨没有问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也许是因为他攥着符纸的手没有发抖,也许是因为他站在这片地狱里的脊背仍然是直的,也许只是因为在这片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们的地方,如果有人必须在他们两个之间扮演“那个不会崩溃的人”,那个人只能是他。

山坡下的黑暗中,更多的身影正在从平原的尽头朝这边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像一条条暗黑色的溪流汇入湖中,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腐烂的躯体在蠕动,僵硬的手臂在黑暗中朝着石柱的方向不断伸展,像是溺水的人朝着水面伸出求救的手。

但它们始终不敢踏入那根石柱二十步之内的区域。

徐明靠着石柱坐下来,和林小雨并肩望着山坡下那片不断膨胀的黑暗。

他没有说话。林小雨也没有说话。

在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嘶吼声中,他们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很响,很沉,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像一种最原始也最倔强的宣示——

我们还没死。

我们还得活着。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在那片暗红色天空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睁着空洞的眼窝,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个忽然闯入这片死地的活人,脸上浮现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僵尸群忽然安静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成百上千具腐烂的尸体同时停止了嘶吼和尖叫,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了(如果它们还能呼吸的话),整个平原像是一台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然后,它们开始整齐划一地后退。

像是被什么人下了统一的指令。

百万分之一的瞬间,徐明看见了一双躲在尸群深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猩红色的光芒,不属于任何一具僵尸,因为那双眼睛里是有意识、有情绪的。

那不是一个僵尸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猎人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山坡下重新陷入死寂。

徐明攥紧手中那张符纸,感受着那道从朱砂纹路中传来的微弱热量,抬起头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天边,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 第二章 山神庙

徐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场景和他身处的平原完全不同。那是一个很小很破旧的山神庙,庙门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两扇木门歪歪斜斜地半掩着,门楣上方的匾额裂了一道长长的缝隙,依稀能看见斑驳的四个字——“威灵显赫”,其中“显”字缺了左半边,“赫”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红点。

庙里没有神像。

供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香炉里插着三根快要燃尽的香,香烟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庙顶汇集成一蓬灰白色的雾,久久不散。

供台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残破的明黄色道袍,样式像是古旧电影里的款式,衣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辩不清原先的颜色。他的脸上也全是血,眉毛胡子都被血糊住了,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灰白色的胡茬和一道从额头斜劈到耳根的恐怖伤口。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柄断成了两截的桃木剑,左手按在腹部,指缝间不断地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石板地面的裂缝缓慢地扩散开来,像一棵正在生长的大树的根系。

老道士的气息很微弱,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活着。

“小娃娃,”那个声音很沙哑,像是什么东西在粗糙的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濒死的虚弱,但偏偏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怎么来的这个地方?”

徐明想说“我不知道”,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不该来的,”老道士喃喃自语,“鬼月还没到,鬼门就开了,不对,不对。”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暗黑色的血沫,溅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带着某种腐蚀性的东西。

“拿着——咳咳——拿着这个——”

他用一只满是指甲缝都嵌满了黑血的手,从道袍的袖口里艰难地掏出一个东西,朝徐明的方向推了推。那是一个乌木做的小令牌,只有半截火柴盒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篆体字,用红线编成的绳子穿着,绳子的一端已经磨得起了毛。

“镇魂令——咳咳——保住你们的命——”

老道士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像风中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记住——别——别再往北走——往——往西——”

声音戛然而止。

老道士的手从袖口里滑落,重重地砸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三根快要燃尽的香在那一刻同时断了。香烟猛地一顿,然后散了,像是支撑着这片空间最后的某种力量也跟着断了。

梦醒了。

徐明猛地睁开眼睛。

山坡下仍然是密密麻麻的僵尸群,暗红色的天空仍然是那片死气沉沉的暗红色,一切都和睡前一模一样——除了他的掌心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乌木做的令牌。

冰凉,坚硬,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令”字,用一根磨损的红线穿着,红线的另一端系在他的左腕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系上去的。

他翻过令牌的背面。背面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只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划痕,像是曾经被人用指甲反复刻过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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