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光里的声音（1/1）

许烨在坑边坐了三个月。每天去，天亮到天黑。周念有时候跟着，有时候不跟。许愿每天送饭，中午一顿，晚上一顿。那个老人也每天来，坐在他旁边，两人不说话，就看光。光很亮，一直亮着。

有一天，光里有了声音。不是从坑里传出来的，是从光里面，从那些花心里，从那些草叶上。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又像人在远处说话。许烨仔细听，听不清说什么，但能感觉到什么，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进光里。光很亮，照在他身上，很暖。他往前走，走到那棵一人高的草旁边，伸手碰了碰草叶。光从草叶上流下来，流到他手上，声音更清楚了。许烨，许烨，许烨。一直在叫。

他听出来了，是陈默的声音。陈默在底下，在叫他。许烨低头看着那个坑，坑里的光涌上来，金的，白的，亮成一片。他知道陈默在底下，在等他。他转身，走回家。许愿在做饭，周念在沙发上看报纸。他说，我要下去一趟。许愿看着他，问什么时候回来。许烨说，不知道。许愿没再问，继续做饭。

许烨下楼，走到坑边上，跳了下去。光托着他往下走，越走越深，越走越亮。坑壁没了，树根没了，土也没了。周围全是光，金的，白的，亮的，无边无际。他往下掉了很久，然后光散了。他站在那片空地上，脚下是草地，绿的，软的。头顶是天，蓝的，有云，有太阳。远处有山，有河，有树林。是那个村子，他来过很多次的村子。

陈默站在村口，看着他。你来了。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陈默说，它要见你。许烨问，谁。陈默说，那个一。它醒了，在等你。许烨跟着陈默往村里走。街上站着很多人，老人，年轻人，女人，孩子。他们都看着他，都笑了。有人喊，许烨来了。更多的人从房子里出来，站在路边，看着他。他走过他们身边，有人伸手碰他一下，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人只是看着他笑。

村子最里面有一座大房子，很旧，但很结实。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很高，穿着白袍，头发很长，眼睛是金色的。是那个一。它看见许烨，笑了。你来了。许烨走过去，站在它面前。它说，我醒了，我要走了。许烨问，去哪儿。它说，去该去的地方。许烨没说话。它说，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谢谢。你守了很久，从你进影界就在守，从你第一次见到那些光就在守。你守到了。许烨说，不用谢。它说，我走了以后，这些光还会在，这些花还会在，这些草还会在。它们不需要人推了，自己会亮，自己会开，自己会长。许烨说嗯。它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些花，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着许烨。我走了。它走进光里，不见了。

光从它消失的地方涌出来，涌向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房子，那些人。花更白了，草更绿了，光更亮了，人更精神了。它不在了，但它在。在花里，在光里，在草里，在人里。

陈默走过来，站在许烨旁边。它走了。许烨说嗯。陈默说，它合完了。许烨说嗯。陈默说，我们还在。许烨没说话，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

许烨在村里住了一晚。住在小许以前的房间，睡小许的床。床很硬，但他睡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起来，走到村口，陈默站在那儿。你要上去了。许烨说嗯。陈默说，上面有人在等你。许烨说嗯。陈默说，我留在底下，陪他们。许烨看着他。陈默说，底下还有人，孩子在底下，那些从上面下来的人，他们在底下，我陪他们。许烨点头。

他转身，往坑口走。光托着他往上走。走了很久，爬出坑口，站在那棵一人高的草旁边。天亮了，太阳刚升起来，光照在那些花上，那些光上，金的，白的，亮成一片。坑边上坐着那个老人，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下去了。许烨说嗯。老人说，底下好吗。许烨说好。老人点点头，继续看着那些光。

许烨走回家。许愿在厨房做饭，周念在沙发上看报纸。他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周念看着他，爸，你回来了。许烨说嗯。周念没再问，继续看报纸。许愿从厨房探出头来，爸，吃饭了。许烨说嗯。三个人坐下吃饭。许愿给他夹菜，给周念夹菜。周念给他夹菜，给许愿夹菜。许烨慢慢吃，嚼得很细。

吃完饭，许烨走到窗边，看着那些花，那些光。花开着，光亮着，风在吹。他想起那个一，它走了，去该去的地方了。光还在，花还在，草还在。它在，一直在。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许愿在厨房洗碗，周念在沙发上看电视。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