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入洛夜（1/2）
九月初八暮时，裴翾一行终于是回到了洛阳城。
“老师，我和耿公公先把那三个人带到父皇那里去，您和山阳郡主先回府如何？”
进城之后，太子这么跟裴翾说道。
裴翾微微点头：“既如此，就有劳殿下了。”
“那老师，我们先走了。”
“好。”
于是人马在永泰街分开了，裴翾一行拖着三驾马车直奔玳瑁街，而太子与耿质，带着林莺、连青云、第五旻，从端门入了宫。
回到玳瑁街，还未到达府外时，姜楚朝坐在车头的裴翾问道：“怎么，不说终于回来了吗？”
“终于个屁啊，这洛阳待着又不舒服。”裴翾没好气道。
“是啊，还是裴家村好……只不过三个月的假，中间真正闲暇的也就半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累死了都。”姜楚靠在裴翾肩膀上埋怨了起来。
“回了洛阳，就有人帮你带孩子了，你也可以安心练功了。”裴翾笑着摸了摸姜楚的头发。
“安心个屁啊，陛下召你回来，恐怕今年秋日又要打仗了，咱们还不定能在洛阳待多久呢。”姜楚用同样的语气道。
“你在家带孩子就好，打仗嘛，那是你男人的事！”裴翾淡淡道。
“我不，我偏要去！”
“你这不胡闹吗？”
姜楚登时就不高兴了，反问道：“我哪里胡闹了？南征的时候如不是我执意要去，我怎么会抓到你这个如意郎君？平辽的时候，我若不去，抓高煦华的功劳岂不落到了别人手上？”
“好好好，你厉害，那你去，我在家带孩子好吧？”裴翾冷着个脸道。
“你这是什么话？孩子在家有人带的，咱们两个才不要分开呢！”姜楚说着，用自己的手扣住了裴翾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你个粘人精……”裴翾无奈的说了一句。
姜楚则浅浅的笑了起来。
不知不觉，府门就在眼前了。
“小姐，姑爷！”
丫鬟小慧当即迎了上来。
很快，留守在府中的侍卫与其他丫鬟都出来了，这些人一个个面带笑容，看起来很期待两人的归来。
“小慧，拿着这个。”
姜楚下车后，直接将一个包袱递了过去。
小慧接过这个沉甸甸的包袱，顿时问道：“小姐，这是？”
姜楚道：“姑爷给的，你们一人分二十两银子。”
“哇！”
“哗！”
丫鬟跟侍卫们惊得差点下巴都掉了，一人二十两银子？这也太大方了吧？
“快点分完，然后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那些书卷，全部放姑爷房间里去！”
姜楚一挥手，那些侍卫丫鬟纷纷行动了起来。抱孩子的抱孩子，拿行李的拿行李，卸车的卸车，一个个干得不亦乐乎。
“小慧，安排人做饭，我们有些饿了，不要搞太多，别浪费！”裴翾又跟小慧说道。
“是，姑爷！”
小慧又忙碌了起来。
好不容易，车马卸下，车归后仓，马归厩里，人也回到了内堂。当天黑下来时，裴府里燃起了明亮的烛灯，饭厅里传来了一阵阵欢声笑语。
“姑爷，小姐，你们这一走就三个月，我们可无聊死了。”吃饭的小慧努嘴埋怨了一句。
“怪我没把你带到江南去是不是？”姜楚问道。
“不是不是，小姐，我们只是想念你和姑爷而已……”小慧放下筷子连连摇头。
“想我就行了，别想姑爷。”姜楚淡淡道。
小慧立马捂住了嘴巴。
“好了好了，小慧，我们离开后，洛阳发生了什么事没有？”裴翾岔开了话题。
小慧道：“有，首先是那个陈纾订亲了。”
“陈纾订亲？订的谁？”姜楚问道。
“据说是汝阳蔡氏，工部侍郎蔡哲的孙子，叫什么蔡焱。”
“不可能。”裴翾直接摇头，“陈伯伯离开洛阳比我们还久，至今未归，陈纾要订亲怎么也不会绕过他。”
“那就是我听错了……”小慧低头道。
“你听谁说的？”姜楚好奇问道。
“我听那个赵章说的。”
“赵章？我们都离开了他还来？”裴翾有些不解。
“嗯，登门两次了，我说你们不在，他却说家里闷了，只是想来坐坐，于是就坐在了梅树下坐了两回。”小慧答道。
“一个人？”
“嗯，一个人。”
这下裴翾就有些不解了，一个人？赵章平时可是最喜欢拉帮结派的，怎么会一个人来他家独坐呢？
吃着吃着，忽然，就有人敲门了。
“应该是我爹来了。”姜楚连忙起身说道。
可是，来人并非姜淮，而是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太监，这个太监姓王。
“裴侍读，姜郡主，陛下有请。”
王内侍进门后直接说道。
“是，我们即刻就去。”
裴翾也不啰嗦，跟姜楚回房换了一件衣裳，又嘱咐小慧照顾好两个孩子后，便随这位内侍太监出了门。
夜间召见，想来就是为了那三人之事。
此刻的紫薇殿内，皇帝高坐台上，下边跪着林莺跟连青云。而连青云，正在如竹筒倒豆子般说着，他已经说了一刻多钟了。
“陛下，草民说完了，裴潜云说，只要我照实说来，您就会给我一条活路的……”连青云终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将头磕下，贴在了地砖上，等候着皇帝发落
皇帝眉头拧的死死的，连青云的话让他极其震憾，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有这么一段经历，从端王府一路流落到王家……若不是今夜亲耳听见，皇帝做梦都想不到端王会与王家牵连如此紧密。
一旁的耿质道：“陛下，他的话全部都记下来了，连青云该如何发落，还请陛下示下。”
皇帝面如寒冰，直接一挥手：“先关押到牢里去！”
“是！”
连青云闻声抬头：“陛下，草民还有活路吗？”
皇帝冷冷道：“朕又没说要你死！”
“哦……”
耿质摇了摇头，连青云确实脑子不怎么好，于是他朝外边站着的李璧与迟重喊道：“来，把他带走！”
李璧跟迟重上来，一人拽起连青云一只胳膊，就拖着往外走，而连青云却松了口气，照裴翾的意思，自己只要坐几年牢就可以自由了……
坐就坐吧，裴翾应该是不会骗他的。
连青云被拖走后，皇帝将目光看向了林莺。
林莺却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双手却攥紧了自己的裙摆，手指不断搓着，说不紧张是假的。
半晌，皇帝终于开口了。
“你，文能赋诗，武能上阵，人又貌美如花，按理说，你应该是洛阳城内最令人瞩目的那朵牡丹花……”
林莺静静听着。
“可惜了……你心性不定，打伤郗岳后，居然私自潜逃，这一逃就是半年……”
林莺缓缓抬起了头。
“从军中潜逃，那就是逃兵，你可知逃兵该论何罪吗？”皇帝忽然厉声问道。
林莺抖动嘴唇：“本朝军法，逃兵，是斩立决。”
“对，你很清楚！你这颗脑袋早就该砍了的！而朕，也该发下海捕文书，让各道、州、县的官兵衙役捕快全力搜捕你，让你无路可逃，将你抓捕归案！”
皇帝声如洪钟，震的林莺心头一颤一颤，而她的后背，也不知不觉冒出了冷汗。
“可是，有人不想你死。”皇帝说完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茶杯，又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林莺缓缓将头抬平：“是王爷，还有世子……”
“啪！”
皇帝抓起手边的茶杯直接往地上一砸，砸了个粉碎！碎瓷片都溅到了林莺衣裙上，这让林莺心颤的更厉害了。
“你还有脸提他们？”皇帝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火气又起来了。
林莺重新低下头，汗水从额头流到了鼻尖，又从鼻尖落到了碎瓷片上，跟残留的茶水混在了一起。
“古今货栈，你不会不知道吧？”皇帝忽然提起了这个店铺来。
林莺低头：“知道。”
“干什么的？”
“征召江湖人物，去做事的……”
“都去做的什么事？”
林莺不说话了。
“你不说，朕来替你说。”皇帝指着林莺，“盗窃南越古国王陵，干过吧？组织什么南龙帮，截杀潜云，干过吧？还有，派人去宣州秘密打探情报，也干过吧？”
林莺心“怦怦”跳个不停，她没想到这些事皇帝都知道。当然，这些事是皇帝查抄了古今货栈后，审问里边的人审出来的。
“你们家到底想干什么？啊？你说！”皇帝脸上的怒色毫不遮掩，直说的唾沫横飞。
林莺无言以对，端王做这些的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你口中的王爷，世子，他们巴不得你死！巴不得你跟他们一起死！就凭他们做下的这些事，你当朕看不出来他们要做什么吗？朕念及亲情，不忍做这种同室操戈之事！你懂吗？”
林莺被说的默然流泪……他爹所谋划的那些事，她多半都知道，可他们到底是低估了皇帝，现在皇帝当众将这些事抛出来，林莺已经无法回驳了……
端王背地里搞得那些龌龊龃龉之事，在皇帝面前，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实在是上不得台面。
“朕说了这么多，你难道还不知道是谁不想让你死吗？”皇帝又问道。
林莺很聪明，答了两个字：“裴翾。”
“算你还不笨！哼！”皇帝冷哼了一声，“潜云的心思朕知道，若是他想要你死，你早死千百遍了。他之所以把你带回来，那是他觉得你不该死……”
林莺眼泪顿时“啪嗒”滴落了下来。
皇帝忽然站起身，叹息道：“好了，你先起来吧，擦干眼泪，潜云很快就来了。”
林莺站起了身，擦起了眼泪来。
聪明的她知道，自己如同裴翾所言，捡回了一条命。
两刻钟后，殿外脚步声响起，裴翾与姜楚并肩走入了殿中。
“参见陛下！”
夫妻二人同时下跪做礼。
“起来吧。”皇帝换了一副温和的语气。
两人起身后，皇帝嘴角居然带上了笑意，可看向林莺时，却又是一脸冷漠。
而看见林莺站在这里，裴翾姜楚却是毫不意外，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这姑娘刚才应该是挨了一顿狠狠的训斥。
“潜云，你说吧，既然你把这个逃兵带了回来，该怎么处置她？”皇帝冲裴翾开了口。
林莺顿时转头看向了裴翾，她没想到自己的性命现在捏在了裴翾的手里，不，是嘴里。只要裴翾那上下两片薄唇一点，那就关系着她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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