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刘老汉的怪病（2/2）
一直闭目静坐、仿佛毫无所觉的陈先生。
眉心之处，那即将被探灵针触及的皮肤下，忽然浮现出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扭曲如蚯蚓般的青黑色细纹！
那细纹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但梁红看见了！
不仅看见，手中那根对能量异常极度敏感的探灵针，针体内部竟自发地漾起一圈急促的、冰蓝色的涟漪，针尖传来一股轻微的排斥与震颤感！
与此同时，一直静静悬挂在陈先生腰间的那枚莲台玉佩，那温润的青色光晕，似乎也极其微弱地黯淡了那么一刹那，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瞬。
陈先生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梁红心头剧震！
那青黑细纹的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且被某种力量极力掩盖、扭曲，但其根源处的阴冷、邪异、与天地法则对抗造成的“错位”感，与她之前在忘川渡感知到的“锁魂渡”邪法，隐隐有某种……同源而异质的关联！
像是出自同一脉邪恶传承，却又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子，甚至可能彼此冲突？
而莲台玉佩的瞬间黯淡，更像是……在压制或对抗那青黑细纹？
此人到底是谁？
他那“十二年宿恙”，难道是被某种极其高明、甚至可能与“锁魂渡”同源但更古老诡异的邪术所伤，留下的“咒痕”？
他寻医问药是假，借医者之手探查这“咒痕”或寻找克制之法是真？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锁魂渡”的某种……“特殊产物”或“叛逃者”？
无数念头在梁红脑中飞转，但他面上丝毫不露，捻针的手指稳定如初，轻轻点在了陈先生眉心。
探灵针的冰蓝涟漪缓缓平复，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深沉、凝练、中正平和的灵性气机。
只是在这气机深处。
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顽固的“滞涩”与“不协”。
正是脉象中那游走不定的“涩”意根源。
那青黑细纹的气息，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梁红收回探灵针，神色如常。
“先生体内，确有异气盘踞，与气血神魂纠缠颇深，形成顽固结节。”
“此非一朝一夕可解。”
“我可先为先生施针，疏导气机，缓解疼痛与失眠之苦。”
“再开一方，固本培元，调和阴阳，或可暂缓病情，争取些时日。”
他没有点破那青黑细纹，也没有追问那“离奇遭遇”。
对方显然也隐藏极深，彼此试探，心照不宣。
陈先生缓缓睁开眼，眸中依旧平静。
只是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失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如此，便有劳梁大夫了。能得缓解，已是万幸。”
梁红取针，选穴：百会、神庭、内关、神门、三阴交、太溪、涌泉。
手法以“导气归元”为主，配合一丝“透穴疏络”的针意，银针轻颤，将温和的真元与疏导之力缓缓渡入。
刻意避开了那“涩”意可能游走的几个关键节点，只做外围疏导安抚。
施针过程中，陈先生神色舒缓，闭目感受，末了轻叹一声。
“梁大夫针法，果然玄妙，陈某顿觉神清气爽许多，那附骨之疽般的隐痛也似减轻了。”
留针一刻后，梁红起针，又开了一张方子。
以天王补心丹合甘麦大枣汤化裁。
加重了安神定志、调和营卫的药物比例。
另加入几味药性温和、能轻微涤荡异常气机的药材，如茯神、远志、丹参、郁金等。
“按方抓药，先服七剂。”
“期间需静养，忌劳神，避风寒，尤其勿近阴湿秽浊之地。”
梁红将方子递过，意有所指。
陈先生接过药方，仔细看了，郑重收好。
“多谢梁医生。”
陈先生起身，提起皮箱。
“天色已明，不便再多打扰。七日之后，若得空闲，陈某再来复诊。”
“陈先生慢走。”梁红送至门边。
陈先生拱手作别，转身踏入已渐渐亮起的晨光中，青衫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拐角。
梁红关上门，背靠门板。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方才施针看似寻常，实则他需时刻压制自身伤势，控制针力不去触动对方体内那诡异的“咒痕”节点，心神消耗极大。
更重要的是，后院囡囡的惊叫和那泄露的一丝怨念……
他快步走回通往后院的门边，侧耳倾听。
小间内传来囡囡低低的、惊魂未定的啜泣声，但“隐匿安魂阵”并未被破坏，那丝泄露的怨念也已消失。
梁红没有立刻进去。
他走回诊案边，目光落在陈先生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又看向门外他消失的方向。
这个突如其来的“病人”，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看似波澜不惊，却在潭底激起了难以预料的暗流。
而囡囡的异常，更让他心头蒙上阴影。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医馆大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急促、慌乱，伴随着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哭腔的呼喊。
“梁医生！开开门！我爹他……！”
梁红眉头一蹙，走到门边，透过窥孔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面容姣好却满是泪痕与惊恐，正是前几日来过的、那个风寒咳嗽的，阿秀。
身后跟着两个邻居模样的男子，用软床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老人，刘老汉。
刘老汉双目紧闭。
面色却是一种极不正常的酡红。
呼吸粗重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挂着一缕带着泡沫的暗红血丝。
更让人心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背上，竟然浮现出一片片铜钱大小、边缘清晰、颜色鲜红如血的斑疹！
阿秀拍打着门板，声音凄惶。
“梁医生！昨夜我爷爷从外面回来还好好的，半夜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身上长出这些吓人的红斑点！”
“喝了退热药也不顶用，刚才还吐了血！求您快救救他！”
高热？谵语？血斑？咯血？
梁红心中猛地一沉。这症状……绝非普通伤寒温病！
他立刻拉开门闩。
门外，晨光彻底照亮了街道，也照亮了刘老汉身上那触目惊心的红斑，以及阿秀绝望的脸。
新的“病例”，以如此迅猛而凶险的方式，再次找上了门。
而梁红隐隐觉得。
刘老汉这突如其来的怪病，与昨夜忘川渡的逃脱，与今晨陈先生的神秘到访，与这柘城上空愈发浓郁的、无形的阴翳，恐怕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