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家书抵万金,儿女情深,张必先愧为人父!(2/2)
那孩子聪明伶俐,一点就通,他以为他将来一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光宗耀祖。
可惜,天不遂人愿。
五年前的那场战役,至今想起来,他的心还在滴血。
那是在江西,与陈友谅的敌人作战。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陈友谅手下的一名将领。
他带着儿子上了战场,想让他见识见识真正的厮杀,想让他历练历练。
他以为有自己护着,儿子不会有事的。
可他错了。
那一战打得惨烈,敌人伏兵四起,他们被围困在一座小山头上。
他带着亲兵突围,杀出一条血路,回头一看,儿子不见了。
他发疯般地冲回去找,在死人堆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了他。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被一支箭贯穿,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抱着儿子的尸体,哭了整整一夜。他哭自己害死了儿子,哭儿子还那么年轻,哭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不敢告诉妻子,不敢告诉她儿子死了。
妻子本来就体弱多病,听到这个消息,肯定受不了。
他瞒了她三个月,直到她病重弥留之际,才含着泪告诉她。
妻子拉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好好活着,把两个女儿养大。”
妻子走了,儿子走了,只剩下两个女儿。
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两个女儿身上,尤其是楚岚——楚钰性格刚强,不需要他太多操心,楚岚身子弱,心思细,更需要他的呵护。
他想,等楚岚长大了,就给她招个上门女婿,让她留在张家,留在自己身边,永远不离开。
可是如今,他把女儿逼到了圣皇那边。
他的固执,他的不甘,他的野心,让女儿不得不离开他,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去武昌求见圣皇。他不仅不是一个好父亲,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楚岚……”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是爹不好,是爹糊涂,是爹让你担心了……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哥哥……”
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大女儿张楚钰的身影。
那个从小习武、性格直爽、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
五岁就嚷着要学武,他教她扎马步,她一扎就是一个时辰,腿都发抖了也不肯起来。
她学枪法,一练就是一整天,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肯停。
她十二岁就能跟他过招,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十七岁就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斩杀敌将,救出了被围困的他。
那个总是保护妹妹、总是跟他顶嘴、却又最像他的女儿。
她跟楚岚感情最好,从小就把妹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楚岚被人欺负,她冲上去把那些坏小子打得落花流水;楚岚生病,她守在床边一夜不睡;楚岚要逃去武昌,她二话不说,骑马护送。
他知道,楚钰一定是陪着妹妹一起去武昌的,一定是在保护妹妹的。
有她在,他放心。
楚钰的枪法,在整个岳阳城,除了他,没有对手。
有她护着,楚岚不会有事。
可是,他也知道,他的两个女儿,从此以后,就要离开他了。
她们在行宫中住着,有赵真真陪着,有圣皇照顾着。
她们过得好,他就放心了。
可是,他不舍。
那种不舍,如同刀割,一刀一刀,割在他的心上。
郭襄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的银白战甲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但她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她的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父亲陷入深深自责时,既不忍打扰,又不知如何安慰的复杂心情。
她知道张必先此刻的心情——那是一个父亲收到女儿家书时的心情,是一个父亲被女儿感动时的心情,是一个父亲幡然悔悟时的心情。
她见过很多父亲,有高高在上的帝王,有叱咤风云的将军,有富甲一方的商贾,有贫贱卑微的农夫。
他们在女儿面前,都是一样的——柔软、脆弱、不堪一击。
因为女儿是他们的软肋,是他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张必先哭了很久。
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流淌,流过他满是皱纹的面容,流过他花白的胡须,滴在他手中的信纸上,洇开一朵朵暗色的花。
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灵魂在颤抖。
那不是一个将军的眼泪,不是一个枭雄的眼泪,而是一个父亲的眼泪,一个被女儿深深感动的父亲的眼泪。
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喉咙沙哑,直到他再也哭不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睛红肿,鼻头通红,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看着郭襄,声音沙哑却坚定:
“郭将军,我女儿……她们还好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吃好睡好?”
“很好。”郭襄点点头,声音平静而真诚,“她们在行宫中住着,有赵真真陪着,一切都好。”
“赵真真对她们很好,她们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人照顾。”
“你不用担心。圣皇也很关心她们,特意吩咐人给她们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被褥,最好的衣裳。”
郭襄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大女儿张楚钰,还写了一封很详细的名单,帮了我们大忙。”
“你的小女儿张楚岚,写了一封很感人的信,圣皇看了都很感动。她们都是好孩子,你养了两个好女儿。”
张必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欣慰的泪,是骄傲的泪。
“赵真真?”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赵普胜的女儿?她还活着?她也在行宫?”
“对。”郭襄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另一封信,递给张必先,“她现在是圣皇的仙妃。她让我带一封信给你。她也很关心你和你的女儿,特意写了这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张必先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赵普胜,那是他二十年的老兄弟,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仗,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赵普胜死的时候,他哭了整整一夜,他以为赵家完了,以为赵真真也会跟着遭殃。
没想到,她不但没死,还成了圣皇的仙妃,还过得那么幸福。
他打开信,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