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奇兵绕后(1/2)
申时末,风沙停了。
江小鱼袖中青铜罗盘烫得像块烧红的铁片。
他没动,只用拇指压住罗盘边缘,指腹擦过背面一道旧刻痕。罗盘指针逆旋三圈,停在西北。
三十人伏在断崖背阴处,一动不动。
青蚨粉已覆面,影蜥皮甲贴紧皮肤,呼吸声被压进喉底。
江小鱼抬眼。
石砬子坡就在前方三百步。坡顶风蚀岩嶙峋如齿,坡下黑水沼泽泛着灰白雾气,正缓缓往北飘。
他右手按地,左手三指掐诀。
风向变了。
雾气绕开坡脚,没入西侧石缝。
他起身,单膝点地,左手撑在一块裂开的砂岩上。右眼瞳孔微缩,玄铁镜片映出三道细丝——从坡顶悬垂而下,直通坳口。
铜铃阵。
百铃悬丝,风过即响。
他低头,从腰囊取一枚铜片,薄如蝉翼,边缘磨得发亮。他将铜片贴在耳后,闭眼。
三息。
铜片震了一次。
不是风。
是人。
北莽游骑刚从坡东绕过,马蹄声未散,余震还卡在铜片里。
江小鱼睁眼,右手指尖抹过铜片背面,留下一道浅灰印。
他抬手,三指并拢,向下轻压。
三十人同时伏低。
他往前爬行,肘膝贴地,影蜥皮甲无声擦过碎石。
身后一人跟进,递来一截枯藤。藤尾系着青色布条,布条末端沾泥,未动。
江小鱼接住,反手缠上左腕。
藤不动,则人在。
他爬至坡脊,探头。
鹰愁坳口静得异常。
两座土窑敞着口,窑壁新泥未干。第三座窑口半掩,泥堆旁插着三根木棍,棍头朝北。
他盯住那三根棍。
棍影斜长,指向坳内一处塌陷的夯土台。
夯土台边,有两枚新踩的脚印。靴底纹路深,前掌用力,是刚站定的人留下的。
江小鱼收回视线,伏回坡脊。
他咬破右手中指,血珠渗出。
他蘸血,在罗盘背面画一个“破”字。
罗盘嗡鸣。
地面微震。
他俯身,耳贴焦土。
三息后,他听见空腔回响。绵长,沉闷,底下有气流穿行声。
他取出银针,刺入左侧土窑壁裂隙。
针尖泛淡青。
西域凝魄胶。
他拔针,甩掉血珠,将银针插进自己左耳后发根。
耳后皮肤一凉。
他闭眼。
地下三岔甬道虚影浮现在脑海:主道宽丈二,左岔通水渠,右岔尽头有铁门轮廓,门缝透出微弱硫磺味。
他撕下衣襟一角,蘸血标出主粮窖方位。
血点落在罗盘中央,不散。
他抬手,朝身后打三记手势:食指竖起,中指横压,无名指微屈。
三人离队。
第一人攀上坡顶风蚀岩,将一枚萤磷火种嵌入石缝。火种未燃,只散幽蓝冷光。
第二人绕至坡南,掀开一块浮石,露出下方暗格。他取出三枚火种,分埋于三座土窑顶石缝。
第三人蹲在坡脊,用炭条在砂岩面画出简图:三窑位置、夯土台、塌陷处、铁门方向。
江小鱼爬过去,看图。
他伸手,抹去图中夯土台旁两枚脚印。
炭灰簌簌落下。
他抬头,望向坳口。
两名守卒蹲在土窑旁,分食干饼。
饼渣落在胸前甲叶上,未拂。
江小鱼数他们咀嚼次数。
七次。
第八次,左边那人抬手抓痒,右肩甲松动,滑下半寸。
江小鱼右手按在腰间火折上。
纸面粗粝。
他左手三指仍掐诀,指尖泛白。
他没动。
等。
风又起了。
这次是从南来。
黑水沼泽雾气被推着往北,漫过坳口,裹住土窑。
守卒起身,拍打甲叶上饼渣。
一人朝夯土台走,解裤带。
江小鱼右眼瞳孔骤缩。
他看见那人左脚靴底,泥里嵌着半片青瓦。
瓦片边缘锋利,是新砸碎的。
他认得这瓦。
朔方军械库修缮用的青瓦,去年冬才烧制,瓦背有“天工院·丙字三号窑”戳印。
那人不知自己踩着什么。
他解开裤带,转身,朝夯土台后走去。
江小鱼左手松开。
三指摊平。
他抬眼,望向天边。
斜阳只剩一线,挂在西岭山脊上。
最后一缕光扫过他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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