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博兴女》（2/2）
“急什么？”毛万金给她倒了一杯红酒，“先陪我喝了这杯酒，你爸的医药费，我明天一早就打到医院账户上。欠的债，我一笔勾销，藕塘，我也还给你们家。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什么都有你的。”
顾端看着那杯红酒，知道里面肯定加了东西，她没接，只是说：“我不喝酒。你先把钱打了，我再陪你。”
毛万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捏得她骨头都快碎了。“顾端，别给脸不要脸！你都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跟我装什么贞洁烈女？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他说着，就把顾端往怀里拽，满嘴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顾端急了，猛地从袖子里掏出剪刀，朝着毛万金就刺了过去。可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哪里是身强力壮的毛万金的对手，毛万金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一拧，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臭娘们，还敢跟我动刀子？”毛万金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顾端的脸上，打得她嘴角流出血来，摔倒在地上。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两个保镖立刻走了进来，把顾端死死按住。
“把她给我锁到二楼的房间里，等我喝完酒，再来好好收拾她！”毛万金恶狠狠地说，吐了一口唾沫，看着被保镖架起来的顾端，眼里满是淫邪和暴虐。
顾端被锁在了二楼的卧室里，门被反锁了，窗户也焊死了铁栏杆，插翅难飞。她靠在门上，听着楼下毛万金和手下的哄笑声，骂声，还有不堪入耳的荤话，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毛万金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今晚，她注定躲不过去了。
可她不能让自己被这个畜生玷污。奶奶教她唱吕剧，教她做人，说人活一辈子，脸面和尊严，比命还重要。父亲教她，顾家的人，穷死不弯腰，饿死不低头。她就算是死，也要守住自己的清白，守住自己的尊严。
她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任何能自尽的东西。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口一人多高的青花大缸，看着缸里的睡莲，想起了家里的藕塘，想起了奶奶教她唱的第一句吕剧，想起了父母看着她的温柔眼神。
她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她用尽全力，搬起了房间里沉重的实木床头柜，狠狠砸在了窗户的铁栏杆上。一下，两下，铁栏杆被砸弯了，露出了一个刚好能容她钻出去的缝隙。楼下的人都在喝酒划拳，根本没听到楼上的动静。
顾端从缝隙里钻了出去，顺着二楼的排水管，一点点滑了下去。她的手被磨得鲜血淋漓，衣服也被划破了，可她半点都没感觉到疼。落地之后，她没有跑，只是一步步地，朝着院子中央的那口青花大缸走去。
缸里的水很凉，漫过了她的腰，漫过了她的胸口，漫过了她的头顶。水灌进了她的口鼻，窒息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她，可她的脸上，却带着解脱的笑意。
她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死死攥着一片从缸里摘下来的睡莲花瓣。
十九岁的博兴姑娘顾端，在黄河边的别墅里，投缸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顾端自尽的那一刻，博兴县的天，瞬间就变了。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被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笼罩，狂风卷着黄河的水汽，呼啸着席卷了整个县城，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紧接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黄河大堤，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别墅的上空炸响。
楼下的毛万金和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雨吓了一跳，刚想起身去看看怎么回事，第二道惊雷，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直直劈中了别墅的客厅。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别墅的屋顶被劈出了一个大洞，客厅里的吊灯、家具，瞬间被炸得粉碎。毛万金站在客厅中央，被惊雷劈了个正着，整个人瞬间被焦黑的雷电裹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等雷声过去，别墅里的烟尘渐渐散去，剩下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喊着“天打雷劈了！毛老虎被雷劈了！”
毛万金的尸首，被惊雷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在餐桌旁，一半在门口，焦黑得不成样子，死状惨不忍睹。他藏在别墅保险柜里的账本、行贿的证据、和黑恶势力往来的记录，也被惊雷炸开，散得满地都是，被瓢泼大雨冲得清清楚楚。
更诡异的是，别墅院子里的那口青花大缸，在惊雷炸响的那一刻，缸身裂成了两半，里面的水尽数流了出来，顾端的身体，安安静静地躺在缸边的石板上，身上的水蓝色戏服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只有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这场百年不遇的强对流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半个小时，雨停了，风住了，乌云散去，露出了满天的星斗，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雨，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博兴县的天，彻底变了。
毛万金被雷劈死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博兴，整个县城都沸腾了。老百姓们奔走相告，都说毛老虎作恶多端，欺男霸女，害了那么多人，终于遭了天谴，被雷劈了！还有人说，是顾端姑娘的刚烈，感动了天地，老天爷显灵，替她报了仇！
第二天一早，博兴县公安局就接到了报警，民警赶到了黄河边的别墅，看到了毛万金被劈成两半的尸首，还有散落在地上的账本和证据。市局立刻成立了专案组，顺着这些证据，顺藤摸瓜，一举打掉了以毛万金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还有他背后充当保护伞的镇、县两级干部，一共二十多个人，全部被抓了起来，受到了法律的严惩。
毛万金霸占的藕塘，全部还给了村民，欠的债一笔勾销，他的非法资产，全部被没收上缴国库。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终于扬眉吐气，都说这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而顾端的尸首，在雷雨停了之后，就被她的闺蜜接回了顾家村。村里人都说，是顾姑娘的魂灵，自己回了家。她的葬礼办得很简单，却来了十里八乡无数的人，大家自发地来送这个刚烈的姑娘最后一程，很多人都哭了，说顾端姑娘太可怜了，太可惜了。
顾老实躺在病床上，知道了女儿的死讯，这个瘫痪在床、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男人，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流干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顾端的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哮喘发作，差点跟着女儿一起去了，被医生抢救了回来，却也彻底垮了，天天抱着女儿的照片，以泪洗面。
可顾端的故事，并没有随着她的下葬而结束。
博兴县的吕剧艺人，把顾端的故事，编成了新的吕剧曲目，名字就叫《博兴女》，在各个乡镇巡演。每次唱到顾端投缸自尽，唱到毛万金被雷劈死，台下的观众，无不泪流满面，掌声雷动。这首曲子，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山东，成了吕剧里的经典新篇。
顾家村的人，在黄河边的藕塘旁，给顾端立了一块碑，上面刻着“烈女顾端之墓”。每年清明，都有无数的人，来给她扫墓，献花，在碑前唱一段她最爱的吕剧。黄河边的藕农们，每年收了新藕，都会先摘最新鲜的莲蓬，放在她的碑前，说一句：“端端姑娘，尝尝今年的新藕。”
很多年后，博兴的老人们，还会跟孩子们讲起顾端的故事。他们会说，当年黄河边有个叫顾端的姑娘，性子烈，骨头硬，为了守住自己的尊严，宁愿死，也不肯向恶势力低头。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一道雷劈死了作恶的毛老虎，给姑娘报了仇。
他们会说，人活一辈子，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种下的恶，终究会遭报应；你守住的善，哪怕付出了生命，也会被世人永远记在心里。
黄河的水，日夜东流，冲刷着博兴湾的泥沙，一年又一年。顾家村的藕塘，依旧年年开出满塘的荷花，风一吹，就晃落满塘的碎金，像极了当年那个水蓝色戏服的姑娘，站在塘埂上，笑着剥莲蓬的样子。
她的故事，就像这黄河水一样，在鲁北平原上，岁岁年年，永远流传。就像聊斋里那个投瓮自尽的博兴女，哪怕身处绝境，也始终守住了心底的刚烈与尊严，哪怕身死，也终得昭雪，让恶人得到了最公正的天谴。
这世间最硬的，从来不是刀枪，是人心底的骨气；最公平的，从来不是权钱，是跨越了生死的天道与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