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上:雪崩救了你一命(2/2)
“往回跑了。水路。”扛起刀,转身往山下走,“走陆路。直接回江户。”
头顶一声闷响。
雪崩从山脊线塌下来。白浪翻过松林,树冠一瞬被吞没。
近藤把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攥紧刀柄。“靠岩壁!”
雪浪从头顶卷过去。冰碴打在脸上,砂纸一样。近藤把脸埋进胳膊弯里,肩背顶住刀身。
停了。他从雪堆里拔出腿,抖掉头发上的冰碴。队士一个个从雪里钻出来,拍外套,找刀。
谷底有碎裂声。
雪崩把窄谷埋了半截。乱石滩上一艘小艇被雪浪掀翻,龙骨朝天裂成两半。船底撞出一个洞。旁边趴着一个人,深灰色纹付羽织,正从雪里撑起上半身。帽檐往下滴雪水。
近藤滑下雪坡,靴跟在雪上犁出一道深沟。
那人站起来了。站得很稳。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刀。刃口映着雪光。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
“一桥喜喜。”近藤站住了。
肩甲上的焦痕还在冒烟,袖口血冻成了深褐色。他把刀拄在地上,松开刀柄,空着两只手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块冰。
喜喜的喉咙动了一下。刀尖往后退了半寸,又停住。“……别过来。”
“把刀给我。”
“近藤局长。你们真是忠犬啊。一桥家的人,不会死在狱里。”他手腕一紧,刀尖压进皮肤。
雪水从帽檐滴在刀身上,被风吹歪了,滴在他手套上。手套抖了一下。
“你不回江户,很多人会死。”
“我回去,他们也会死。”
近藤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碎那块冰碴。手掌还伸着。“说不清楚的,先活着回去再说。”
喜喜张了张嘴。风灌进来,把他未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崩裂。
第二波雪崩从山脊线塌下来。比第一波更猛。白浪翻过松林,树冠整片被吞没,碎冰和岩屑像霰弹一样泼过来。近藤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雪堆上。喜喜也被冲倒了——刀脱手飞出去,扎进远处的雪里,消失不见。
雪停了。
近藤从雪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冰碴。喜喜趴在碎石滩上,手套被碎石划破了。他撑起上半身,往短刀的方向爬。手指刚摸索到刀柄,近藤的靴子踩住了刀身。
喜喜抬起头。雪水从帽檐滴在近藤靴面上。
近藤低头看着他。把刀从雪里拔出来,收进自己怀里。弯腰,抓住喜喜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喜喜站不稳,膝盖在雪地上磕了一下。近藤没松手。
“……一桥喜喜。雪崩救了你一命。”他拍了拍喜喜肩上的雪,拍了两下,手劲很重,“回江户再死。现在不行。”
喜喜没再说话。雪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进领口。
“绑上。”
队士上前。喜喜被反绑双手,搀上马背。帽檐还在滴雪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套,指尖那块磨薄的化学灼痕。
袖口有东西掉在雪地上,极轻的一声。半张纸条,沾着泥,上面印着「南浦卸·」。近藤在队尾清点人数,没注意。
队士把喜喜的马缰系在近藤马鞍上。一行人往山下去了。
评定所大门口。黄昏。
近藤的马队停在台阶痕凝成黑痂,袖口血干了变成深褐色。把喜喜从马背上搀下来。
台阶上,伊东站在差役身侧半步。手里捧着执勤记录,翻开到某一页,页角折了一下。
喜喜扫过台阶时,目光在伊东翻记录的指节上停了一瞬。伊东没抬头。翻了一页。
佐佐木从大门走出来。信女跟在他身侧,抱刀。两队见回组把喜喜接过去,押进门内。
近藤拄着刀,看着喜喜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把刀扛回肩上,转身往马棚走。
“局长。”佐佐木从台阶上叫住他。
近藤回头。
“一个时辰前,我去过废栈。”佐佐木从袖子里掏出那枚「叁—北」金属片,“喜喜留在桌上的。灯还亮着。人已经走了。”
他从另一只袖子掏出那张包在手帕里的纸条,“押上马车时掉出来的。和在虾夷地掉的那半张一样——「南浦卸·」。”
近藤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两张都是南浦。”
“他故意的。虾夷地一张给你,废栈一张给我。想告诉我们,他不是最大的鱼。”佐佐木把纸条重新包好塞回袖子,转身走了。
近藤站在原地。手在肩甲焦痕上蹭了一下,蹭下一手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