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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统武世家的交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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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

然后秦怀仁忽然笑了。

那个笑极轻,弧度极小,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却带著荒诞和剧痛。

他抬手,把战斗服领口那颗歪了的扣子慢慢系正。

一颗,两颗,每一颗都严丝合缝。他做这个动作时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肩章上的少校星在窗口落日余暉里闪了一下,像一枚燃尽的余烬。

他开口了:

“李部长,我跟你走。”

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李玉一愣:“秦少校……”

“但有一条。”

秦怀仁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怒火、悲痛,和某种比这两者都更深的东西......一个家主的决断。

“我去天王殿接受调查。但我向军法部申请......”

李玉喉结动了动:

“申请什么”

秦怀仁抹了一把脸。

他把眼底那些还没来得及涌出来的东西全按回去,指腹擦过面颊时沾了一丝湿意,但他飞快攥紧了拳,让那点痕跡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连自己都不允许看见那一瞬间的软弱。

“一旦查清我没有嫌疑,我申请加入调查组,亲自缉拿秦怀化。”

他的声音稳了,恢復了从前的沉稳......那种在战场上排兵布阵时的沉稳,那种在邪神大军压境时还镇定下令的沉稳。

但此刻这份沉稳里裹著的东西,却让他心神皆殤。

“一旦缉拿,该杀该剐,我自己动手清理门户。请天王殿、请军法部,给我统武世家一个洗清耻辱的机会。”

他说到“统武世家”四个字时,声音忽然哑了一瞬。

他吞咽了一下,把那点哽咽硬生生吞回去,像吞了一块烧红的铁。

朱麟沉默了很久。

他走过去,在秦怀仁面前站定。

两个人在落日余暉里对视......一个战区天王,一个刚刚晋升的少校,两个生死兄弟。

朱麟抬起手,拍了拍秦怀仁的肩膀,手掌落得很重,重到秦怀仁的肩头微微一沉。

“去吧。”

朱麟的声音不高不低:

“他是你弟弟。你要代表统武世家给联邦……一个交代。”

“交代”两个字,朱麟咬得格外重。

秦怀仁没有回头。

他跟著李玉三人往外走,步幅匀称、脊背笔直。

刚才那种从骨子里泛出来的惊愕和悲痛,像是被他一口吞了下去,硬生生压进五臟六腑最深处。

他每走一步,都在心里把什么东西重新钉紧......家主的担子、兄长的责任、统武世家的门楣。

那些东西原本是他这辈子最骄傲扛著的,现在全变成了铁枷。

走廊尽头那扇门关上之前,李玉回头看了朱麟一眼。

那个玄坛天王站在窗边,落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一座即將爆发的火山。

李玉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办公室大门关上的那一秒,朱麟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血管跳动的声响。

紧接著......

“砰!”

朱麟一掌拍在桌上,整张实木办公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杯盏跳起,茶水泼出来在文件上洇开深色的一滩。

他抄起电话,指节发白,嗓音却出奇地稳:

“通讯部,帮我接天王殿,永战天王!”

电话那头愣了一瞬,旋即响起噼里啪啦的操作音:

“是!天王稍等!”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紧接著......永战天王低沉如铁的声音砸了过来:“说。”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块陨铁砸进湖面,震得朱麟耳膜发麻。

“老天王,秦怀仁被带走了。我能保证秦怀仁绝不可能勾结异族,您......”

“朱麟!你给老子闭嘴!”

那一声暴喝劈碎了所有的缓衝。

朱麟脸色铁青,硬生生咬住话头,下顎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朱麟,秦怀化干的事情你知道了。战时视频看了吗”

永战天王的声音裹著怒意:

“他编了一个弥天大局,骗了联邦,骗了锁渊,骗了天王殿!

他一个人勾起了这次异域邪族举族来攻!

我告诉你,不光是秦怀仁......统武世家全族上下,从嫡繫到旁支,全都要被查个底掉!

如果他们当真不知情,秦怀仁他们依旧是我联邦的英雄。

但如果查出来他们和秦怀化有勾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

那沉默比咆哮更重。

再开口时,永战天王的声音冷了下来:

“后果你知道。我不介意亲自清理门户......哪怕是统武老天王的在天之灵也会同意!

所以你说你保证......这句话,太轻了。”

朱麟的指节攥得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爬上小臂。

“联邦容纳不了叛徒,”

永战天王一字一句砸下来:

“零容忍!朱麟,我现在以天王殿的名义正式通知你......镇守南部战区,不得插手此事。违者,军法处置!”

朱麟面色铁青,喉结上下滚了一遭,嘴唇抿成一条缝。

“你耳朵聋了回令!”

“是!朱麟听令!”

电话掛断。忙音“嘟......嘟......嘟......”地响著,一声比一声空洞。

朱麟攥著电话的手缓缓垂下来,指节一根一根鬆开。

他看著窗外的落日把最后一线余暉收进云层深处......天地间骤然暗下去,像有一张巨大的黑色幕布正从四面八方合拢。

他望著秦怀仁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在天启的深夜。

他和薛环陪著怀仁在病房里。

秦怀仁的父亲弥留之际,枯瘦的手紧紧攥著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濒死之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著天花板惨白的灯,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吐出来:

“朱麟,替我看著怀仁。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看重家族荣耀了。我怕有一天……他被那个『重』字压垮。”

朱麟闭上眼,眼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轻声呢喃:

“怀仁,你要抗住啊。不要做傻事。”

走廊尽头。

秦怀仁已经走出军部大楼。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灌进战斗服领口,凉意刺骨......像有无数根针顺著脊柱一路刺下去,刺进骨髓最深处。

他仰头望著逐渐暗淡的天际线,那道穿梭机留下的白痕早已散尽,云层恢復了混沌的灰黑色。

什么都消散了,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掌心里那道被指甲掐出的血痕提醒他......全都发生了。

而且接下来,还有更多要发生。

他脑子里有一千个声音在尖叫。

怀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父亲在天之灵看著你!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那一千个声音尖啸著翻涌著撕扯著他的神经,像一千把锯子同时割锯他的理智。

但他把那一千个声音一个一个按下去......用家主的分量,用兄长的责任,用“百年世家”这四个字压下去的。

每按下去一个,他的呼吸就稳一分,眼神就冷一寸。

像有人往那潭水里丟进一块一块的冰,直到整片水面结出厚厚一层寒霜。

怀化……哥该怎么亲手杀了你啊。哥……该怎么对你……

他闭上眼。

黑暗里浮现出怀化七岁的脸......咬著糖葫芦冲他笑,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又憨又亮。

然后是十二岁的脸......握著他送的练习刀,小脸绷得紧紧的,说“哥,我以后也要去长城”。

再然后是十八岁的脸......军校毕业那天,肩章崭新,冲他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那些脸一张一张重叠在一起,最后全部碎裂,拼成稽查令上那两个字......

叛徒。

秦怀仁睁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走。”

他对李玉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去天王殿。”

他顿了一拍,声音低沉下去,像夜风里最后一截余烬:

“统武世家要给个交代了。”

夜风捲起他战斗服的下摆,那道笔直的背影走进沉沉的暮色里。

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亲手碾碎自己前半生最珍视的东西......那个叫他“哥”的弟弟。

他把它们碾碎了,踩进泥土里,然后用碾碎之后的残渣给自己铺了一条路......

一条通向天王殿的路,一条通向亲手斩杀亲弟的路。

夜风里,秦怀仁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的肩章在最后一线暮光里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兄长绝望的眼神在黑暗来临前的最后一次回望。

李玉看见他的步伐忽然快了一拍,像在追赶什么东西,又像在逃离什么东西。

但那变化只持续了半秒,又恢復了那种机械般精准的节奏。她没说话,继续走。

军用通道尽头,一辆悬浮押运车停在路边。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標识,像一头伏在夜色里的金属巨兽。

车门拉开,冷气扑面而来,混著消毒水和皮革的气味。

秦怀仁弯腰钻进去,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两边各一个军法部干事,把他夹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任何抗拒,甚至主动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一个標准的配合姿態。

李玉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他对面。

车厢里的灯是冷白色的,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终於忍不住了:“秦少校,去空港还有点时间,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哭一场可以喊几句李玉自己都说不下去。

秦怀仁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间,李玉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灯芯最后那一跳的火花,燃烧著最后一点温度。

但隨即就灭了,灭得乾乾净净。

他开口了,声音乾涩嘶哑,带著一股磨出来的血腥气:

“李部长,我申请刚才说的那件事......加入调查组,亲自缉拿秦怀化......请您帮我书面递上去。”

李玉一愣:“你確定”

秦怀仁的目光落回自己膝盖上。

那双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亲弟是叛徒的人。

但他掌心內,那道被指甲掐开的血痕,此刻正蜿蜒著往下淌血......一滴,两滴,第三滴悬在掌缘,迟迟不肯落下。

他低头看著那滴血从掌心滑到腕骨、滑进袖口,被布料吸收,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盯著那片暗色看了两秒,缓缓说道:

“我確定。我是他哥,也是统武世家的家主。我不去清理这个门户,谁去”

说到“去”字时,他的声音终於颤了一下。

极轻,极短,他飞快地咬住了,把那个颤音吞回去,吞进喉咙深处,和那口铁锈味的腥甜一起咽下去。

李玉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车窗外掠过的风声。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

“先填这个。正式申请,到了天王殿我帮你递。”

秦怀仁接过表格,纸面白得刺眼。

他接过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头写,一笔一划都在用力,像怕自己写歪了一个字。

表格上“申请人”一栏,他写下“秦怀仁”三个字时,笔尖顿了很久......

那个“秦”字,是他写了一辈子的姓氏,此刻却重得压手腕。

统武世家。秦。

他把这三个字写完,像把一块墓碑上的最后一笔刻完,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表格还给李玉。

押运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窗外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条......红的、白的、黄的......碎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残影,掠过他面无表情的脸。

秦怀仁靠在座椅上,后脑抵著冰凉的车壁,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他在心里默念统武世家的家训......

父亲教给他的第一句:“忠。”

第二句:“勇。”

第三句:“义。”

第四句:“家国在前,私情在后。”

“私情在后”这四个字,他念了二十多年。

从少年念到青年,从军校念到战场。

到今天,他终於知道它到底有多重......重得能压碎一个人的脊樑。

秦怀仁闭著眼,喉头猛地一滚......铁锈味的腥甜从肺腑深处翻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结青筋暴起。

“父亲,”

他嘴唇翕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您在天之灵,別怪我 。他……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刑场。”

车猛地顛了一下。

秦怀仁睁开眼。

窗外夜色稠得像泼翻的墨,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可在那片漆黑深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车窗玻璃上映著他的倒影,眉眼模糊,嘴角微微往下撇,眼底却结了厚厚一层霜。

他盯著那个自己。

那双眼睛里装著的,是绝望,是愤怒,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悲痛。

他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一寸......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一点不疼!

可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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