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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背叛与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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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血影,自塔窗外悍然撞入。

快得看不清身形,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闪电。他撞碎窗棂,断折梁柱,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狠狠撞在王明身上。

“砰——!”

沉闷巨响。

王明被撞得倒飞出去,口中爆元丹尚未咽下,便被震飞落地。丹丸赤红光芒狂闪——已然引动!

那道血影没有停。

他扑向爆元丹,以身体死死压下。

林清雪终于看清那张脸。

血魔老祖。

曾经纵横天下的魔道巨擘,此刻却枯槁如尸,皮肉紧贴骨棱,脸上毫无血色。那双曾经猩红暴戾的眼,此刻深陷黯淡,只剩一点微光。破烂血袍沾满沙尘与干涸血污,看得出,他是从西漠死亡沙丘一路拖命而来。

他左腿膝下已断,右臂只剩半截。胸口一道碗大血洞,穿透可见萎缩脏腑。全身上下,无一处完好。

这般伤势,凡人早已死绝。

可血魔老祖,还活着。

他用仅剩的半截右臂,死死压住那枚即将爆碎的丹丸。赤红光芒从指缝透出,狂闪不休,如一颗悬顶烈日。

“老祖……”青云子喃喃失声。

血魔老祖没有看他。

这个曾经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此刻缓缓抬眼,望向林清雪。眼神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

“告诉白君……”他声音沙哑如磨石,“西漠的站……成了。”

林清雪一怔。

“我以精血布阵,残躯为引……”血魔老祖每吐一字,嘴角便溢一缕黑血,“死亡沙丘转化站……昨日……已调试成功。”

他笑了。

笑容枯涩难看,皱皮挤在一起,却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这罪……”血魔老祖低头,望着身下愈发明亮的赤红,“总算……还了一点。”

爆元丹,炸了。

赤红光浪瞬间吞没血魔老祖的身躯。诡异的是——爆炸并未扩散。那足以摧塔裂谷的恐怖力量,被他硬生生锁在身周三尺之内,如被无形囚笼禁锢。

林清雪眼睁睁看着,血魔老祖的残躯在光中一点点消融。

皮肉、骨骼、神魂,一寸寸化作飞灰。

他至死,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以身体压住毁灭,以最后一口气,将浩劫锁在最小范围。

三息。

爆炸只持续三息。

三息后,赤红光华散尽。

地上,只剩一捧浅白骨灰。骨灰中央,爆元丹已化为齑粉,不留一丝余烬。

塔内,死寂一片。

王明瘫坐墙角,呆呆望着那捧灰,脸上狂热寸寸崩裂,眼神空洞如死。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青云子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林清雪立在原地,功德之力在体内狂涌,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悲怆。她想起血魔老祖最后那一笑,想起他那句“罪总算还了点”,想起他从西漠拖断腿、穿死漠,一路奔赴至此,只为在最后一刻……

“为什么?”她轻声问,不知问向谁。

塔外,袭击忽然停了。

紧接着,是混乱厮杀、惨叫、溃逃之声。显然,塔内剧变传至外界,守卫士气大振,已开始反攻。

可林清雪没有动。

她走到那捧骨灰前,蹲下身,从储物袋取出一只玉盒,轻轻将骨灰收入。骨灰尚有余温,细腻如香灰。

“林长老……”青云子颤声,“王明他……”

林清雪转头。

王明仍瘫在墙角,魂飞魄散。她走到他面前,功德之力化作金索,将他牢牢捆缚。

“带下严加审问。”她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还有多少同党。”

“是。”

青云子挣扎起身,拖着王明往塔下走去。

林清雪独留九层。

她走到阵盘前,望着那半嵌的黑石。掌心功德之力化作金焰,将黑石裹住。黑石在火中剧烈挣扎,黑污狂涌,终被彻底净化,化为飞烟。

阵盘上的裂痕,缓缓停止蔓延。

但修复,仍需时间。

她取出通讯符石,注入功德之力。符石亮起,苏媚儿的声音立刻传来:“清雪?你那边如何?我刚接到急报……”

“枢纽保住了。”林清雪声音疲惫,“但血魔老祖……殁了。”

符石那头,沉默许久。

“如何去的?”苏媚儿声音极轻。

“为阻叛徒自爆,以身体压下爆元丹。”林清雪闭上眼,“内应是王明,万法会东荒干事,被保守派收买。袭击者中有正道联盟修士,身份尚在核查。”

又是一阵沉默。

而后苏媚儿道:“我知晓了。你那边需不需要增援?”

“需要。七根阵柱被毁,三条脉络断裂,阵盘受污,需紧急抢修。另外……”林清雪顿了顿,“血魔老祖说,西漠死亡沙丘的转化站,昨日已调试成功。”

符石那头,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吸气。

“他以精血布阵,残躯为引……”林清雪重复那句遗言,“那座站,成了。”

“好。”苏媚儿声音重新变得坚定,“我即刻调人驰援。清雪,撑住。血魔老祖不会白死,王明背后之人,我必连根拔起。”

通讯切断。

林清雪握着符石,立在塔窗前。窗外夕阳彻底沉落,夜幕降临。谷中战事已毕,黑衣人或死或逃,守卫正清理战场。断柱仍在冒烟,黑烟在夜色里扭曲如柱。

她抬头望天。

天穹中央,业力漩涡依旧旋转。暗红异象已扩如盆口,如一只真正的眼,冷漠俯瞰人间。漩涡转速,似又快了一分。

林清雪能感觉到,符石在微微发烫。

不是苏媚儿的讯号。

是白君。

透过符石,透过绿洲那株小草,透过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牵系,白君的意志感知到了这里一切。符石传来的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股纯粹情绪——震怒、悲怆、压抑,如深海狂涛,几乎要震碎符石。

林清雪握紧符石,将额头轻轻贴上。

“白君……”她轻声道,“我们……不会输。”

符石的震颤,渐渐平息。

可那份沉郁的悲伤,依旧不散。

山谷中,工匠已点燃火把,准备连夜抢修阵柱。青云子拖着王明走向临时囚牢,背影在火光里佝偻而沉重。转化塔九层,阵盘裂痕仍在,但核心,终究保住了。

枢纽,守住了。

可血魔老祖,死了。

叛徒,现形了。

而天上那只眼,仍在冷冷注视。

林清雪立在窗前,夜风吹乱长发。她握紧拳,指甲深嵌掌心,渗出血丝。剧痛让她清醒,让她牢牢记住这一刻——记住背叛之痛,记住牺牲之重,记住前路还有多远。

更记住,天上那只眼。

总有一日,她要亲手,将它彻底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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