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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陈渊的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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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的忏悔与喧嚣的舆论,如同暴雨,猛烈冲刷着城市的表层,却难以渗入某些被坚冰封存的角落。在张、王、孙三家父母于镜头前承受公众审视的同时,两条身影,一老一少,正悄然穿过城市陈旧的老城区,走向那片被遗忘的阴影深处。

林道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步履看似缓慢,却异常沉稳。黄明珠跟在他身侧,一身素雅的便装,神情凝重。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陈渊的家。

这是黄明珠多方打听,并通过一些社区老人才最终确认的地址。官方记录和媒体报道中,陈渊的父母是唯一的监护人,但在更早的户籍信息里,还住着一位年迈的祖母。在悲剧发生后,这位老人仿佛也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来?”黄明珠低声问,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水泥路面,两旁是斑驳的、爬满青苔的墙壁。

“根须腐烂,怨气方能滋生。要真正理解那孩子的‘执’,需得看看他扎根的土壤。”林道人目光扫过狭窄巷道里晾晒的旧衣物和堆积的杂物,声音平静,“父母的悲痛已然见底,但老人的记忆里,或许藏着不一样的真相。”

他们在一栋墙皮脱落严重的筒子楼前停下。楼道昏暗,弥漫着潮湿和饭菜混合的气味。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三楼,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旁,还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模糊难辨的“福”字。

黄明珠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门链滑动的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双浑浊却带着警惕的眼睛在门缝后打量他们。是一位满头银发、脸上布满深刻皱纹的老妇人,腰背佝偻,扶着门框的手干瘦如柴。

“你们找谁?”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请问是陈渊同学的奶奶吗?”黄明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我们是……是学校请来的,想了解一下陈渊同学以前的一些情况。”她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直接表明驱魔人的身份恐怕会吓到老人。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尤其是在林道人那身道袍上停留了一会儿,却没有太多惊讶,只是沉默地、缓缓地取下了门链,让开了身子。“进来吧。”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却异常整洁。老旧的木质家具擦得一尘不染,水泥地面也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和香烛气息。客厅的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黑白照片——一个穿着校服、面容清秀、眼神略带羞涩的少年,正是陈渊。照片前,摆着一个小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刚刚燃尽的香。

那是他的灵堂。安静,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坐。”老人指了指几张磨得发亮的木质沙发,自己则颤巍巍地走到一张靠墙的藤椅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孙子的照片。

黄明珠和林道人在沙发上坐下。黄明珠斟酌着开口:“奶奶,我们知道提起陈渊同学会让您伤心,但我们……”

“渊伢子是个好孩子。”老人突然打断了黄明珠的话,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看向黄明珠和林道人,那浑浊的眼底,似乎隐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纯粹的悲伤,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秘密后的、沉重的平静。

“我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老人缓缓道,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说他……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说学校那事是他……作的孽。我老了,但我不糊涂。我的渊伢子,不会害人。”

林道人静静地看着老人,开口道:“老夫人,我们并非来质问,只是想听听,在您眼里,陈渊是个怎样的孩子。”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窗外嘈杂的车流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屋内只剩下老人缓慢而清晰的叙述。

“渊伢子从小就安静,不像别的男娃那么皮。”她说着,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极苦涩的笑意,“他喜欢看书,喜欢一个人待着。他爸妈忙,总是忙……他就跟我最亲。”

她告诉两人,陈渊小时候身体不好,容易受惊吓,晚上常常哭醒,说看到“奇怪的影子”。家里人都觉得是小孩子胡思乱想,只有她这个奶奶,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古老的童谣哄他入睡。

“后来大一点了,他就不怎么说了。但他看东西的眼神,有时候……不一样。”老人斟酌着用词,“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他能知道隔壁家的花猫快要生崽了,就在没人发现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天气要变,比天气预报还准……有一次,他拉着我的手,说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有个穿白衣服的阿姨在哭,让我晚上别从那儿过。第二天,果然听说那附近出了车祸……”

黄明珠心中一动,与林道人对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天生灵觉强大?抑或是……某种更特殊的体质?

“他爸妈觉得他怪,说他神神道道,不让他在外面乱说。”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心疼,“学校里……估计也没人理解他吧。他回来从不说不开心的事,总是说‘挺好的’。可我是他奶奶,我看得出来……他不快乐。”

老人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照片,久久不语。

“老夫人,”林道人轻声问,目光扫过这间整洁得过分的屋子,“我们能看看陈渊生前住的地方吗?”

老人抬起头,看了林道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一扇紧闭的房门。她从腰间摸索出一串旧钥匙,颤抖着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

“咯噔”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混合着尘埃、旧书页和淡淡樟脑丸的气味扑面而来。老人率先走了进去,黄明珠和林道人紧随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个房间里凝固了。

房间不大,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一切都维持着陈渊离开那天的模样,甚至更加整洁,显然有人日日打扫。单人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墙的书桌上,课本、参考书分门别类地码放,一支旧钢笔还放在摊开的习题集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里的其他细节。

窗台上,放着几个用泥巴捏成的小动物,虽然粗糙,却形态生动,透着一种笨拙的童真。墙壁上,没有明星海报,只贴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星空图,线条细腻,星球轨迹清晰,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天文术语。书架的上层,除了课本,竟然还有《时间简史》、《梦的解析》以及一些泛黄的、线装的、关于地方民俗和神话传说的旧书。

这一切,都显示着房间主人内向、丰富甚至有些早熟的精神世界。

然而,黄明珠和林道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被书桌正前方墙壁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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