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报告的难题(2/2)
这个词带着一丝悲壮,暗示着为某种信念(哪怕是扭曲的)献身。陈渊确实将自己献祭了,为了证明他那“人性本恶”的课题。但这一定义又难免带有某种美化的倾向,仿佛承认其行为的某种“价值”或“崇高性”,这是对众多死者及其家属的极大不公,也违背了749局维护社会稳定、消除异常威胁的基本立场。
受害者?加害者?研究者?殉道者?
每一个标签都仿佛能贴上一部分,却又都无法覆盖全部,甚至彼此矛盾。
黄明珠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她回想起林道人最后在镜厅中对陈渊说的那句话——“下课了”。林道人没有给他贴任何标签,只是宣告了过程的终结。这种处理方式充满了智慧,却无法适用于需要明确归档、定级、并作为未来应对参考的官方报告。
她必须做出选择。
或者说,她必须创造一个能够尽可能准确描述这种复杂存在的新定义。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回键盘,开始艰难地敲击:
“目标个体:陈渊(已确认死亡,精神体异化并于事件终结时消散)”
“性质判定:(此处停顿良久)……复合型异常存在。其核心由极端受害情绪、超高智力衍生的偏执理性、以及通过未知仪式将自身执念与局部物理/信息规则深度绑定所共同构成。”
“行为模式: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怨灵复仇或无序破坏,而是呈现出高度系统化、规则化、带有明确‘社会实验’性质的领域构建与运行行为。其行为同时具备‘受害者宣泄’、‘加害者惩罚’及‘研究者观察’等多重特征,难以用单一维度界定。”
“威胁评估:极高(已终结)。其创造的‘规则领域’具备无差别侵蚀、概念级杀伤及空间扭曲等顶级异常特性。其行为逻辑深植于人性阴暗面与社会性问题,具备极高的复制风险与研究价值。(建议设立专项研究课题,代号‘血色学堂’)”
写下这些文字,黄明珠并没有感到轻松。这依然是一个妥协的、试图用理性框架去包裹一个无法被简单定义的复杂灵魂的描述。她知道,这份报告提交上去,会引起怎样的争论和震动。
她关掉文档,望向窗外。天色已晚,城市的霓虹灯亮起,勾勒出和平的轮廓。
但黄明珠知道,在那份看似平静的报告之下,是一个她至今不知该如何真正“定义”的少年,和他留下的、同样不知该如何真正“解决”的人性难题。
这份报告的难题,或许,本身就是陈渊留下的最后一个……无解的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