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王西川的感慨,十年的路(1/2)
生日过完,家里人陆续走了。
王昭阳和林志远带着壮壮先走的。壮壮抱着王西川的腿不肯撒手,嘴里喊着“姥爷姥爷我不走”,王西川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头,说“好好听话,下次来姥爷给你买糖”。壮壮说不要糖,要姥爷。王西川的眼眶红了一下,把壮壮抱起来递给王昭阳,转身进了屋,没再出来。
王望舒和赵志远带着石头也走了。石头在赵志远怀里睡得正香,不知道自己要离开姥姥家了。黄丽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直看到看不见了,才擤了擤鼻子回屋。
王锦秋回省城了,王韶华回县城了,王清扬回了苗圃,王静姝和王婉怡回了学校。家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二十多口人走了大半,只剩下王如意、王安宁、家兴、家旺,还有老两口。王如意说家里好安静啊,跟过年那几天比,像两个世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丽霞说人多了嫌吵,人少了嫌冷清,你们这些人,真难伺候。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在收拾闺女们留下的东西——王昭阳落下的围巾、王望舒忘带的梳子、王锦秋留在枕头底下的一幅小画、王韶华多出来的几卷胶卷,一样一样地归置好,放在柜子里,等着她们下次回来用。
王西川坐在院子里吸烟,大青趴在他脚边。正月里的风还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院子里堆着的雪还没化完,墙角那一堆冻得硬邦邦的,上面蒙了一层灰。王如意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爹,您想啥呢?坐这儿不冷啊?”
王西川接过茶杯,捂在手心里,没说话。茶杯是搪瓷的,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字,边上的瓷磕掉了一块,露出黑色的铁胎,那是家兴上次摔的。
王如意蹲在他旁边。大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大青越来越瘦,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毛色灰扑扑的,眼睛浑浊,它趴在王西川脚边,把下巴搁在主人的鞋上,像是怕主人走开。
“爹,您从靠山屯搬出来,有十年了吧?”王如意忽然问。
王西川想了想,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计算年头。“差不多。”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团薄雾。
“十年了。”王如意感叹了一声,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十年,她从一个满地乱跑的小丫头变成了十六岁的大姑娘。大姐从林场的会计变成了省城的老板,二姐从卫校的学生变成了县城的医生,三姐从在地上画画的丫头变成了要在省城办画展的画家,四姐从拿炭笔在墙上乱画的野丫头变成了端着相机到处拍照的摄影师,五姐从跟在爹后面采蘑菇的小丫头变成了林下种植的技术骨干,六姐从考试考砸了会哭的小女孩变成了省林业厅表彰的技术能手,七姐从不爱说话的书呆子变成了省林业大学的高材生。
“爹,您说这十年,咱们家最大的变化是啥?”王如意问。
王西川弹了弹烟灰。最大的变化,他想了想,不是从靠山屯搬到了林场,不是从伐木工变成了副场长,不是从穷得叮当响到有厂有店有鹿场。最大的变化是——闺女们都长大了,都能自己飞了。他顿了顿,把这句话说了出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王如意的鼻子一酸,把脸埋进膝盖里,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爹,您还记得咱家在靠山屯的时候吗?那时候住的是土坯房,下雨天漏雨,您和娘拿盆子接,屋里摆了好几个盆,滴滴答答地响。冬天漏风,娘拿旧报纸糊墙,糊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冷,早上起来被子上都结霜。我穿的棉袄是娘用旧裤子改的,袖子不一样长,一只长一只短,穿出去被屯子里的小孩笑话,说我是长短袖。”王如意说到这儿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赶紧用手背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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