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孤城托付千斤担,大军压境一触发(2/2)
铁匠铺被征调日夜赶制箭簇和修补兵器;
民夫被组织起来分段包干,在城墙根下搭建临时的棚屋以供轮值的士卒休息。
整个京北城如同一架被猛然上紧了发条的机器般,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平时到战时的切换。
街巷中到处是推着独轮车搬运物资的民夫、在城墙上架设弩炮的士兵、在空地上操练阵法的后备队。
城中每一处空地都被利用起来,每一条街巷都被重新规划了通行路线。
那道被朱长姬亲自签署的告示贴在城中各处,上面只有一行字“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张告示如同一道被钉入每一面墙壁的钉子般,将整座城市的意志铆在了那道即将被五十万大军冲击的城墙之上。
朱长姬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那道已经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
初冬的朔风从关外吹来,将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将她的发丝吹得贴在脸上。
但她没有去整理,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道垛口旁,目光越过那道空荡荡的官道,落向更远处那道正在被暮色逐渐吞没的山脊线。
她的手指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道力道不轻不重,如同一名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只待敌人出现的守夜人般稳定而沉静。
数日后,李锦隆率领大军与前锋部队在白沟河区域汇合。
白沟河畔的平原上,五十万大军如同一片被搬到了大地上的灰色海洋般铺展开来。
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在初冬的朔风中连成一片翻涌的彩色浪涛,号角声和巡营的梆子声从早到晚此起彼伏,将整片原野笼罩在一层沉闷而持续的战争气息之中。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很旺,铜盆中的银霜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帐中那层因大军云集而生的肃穆与紧张烘托得更加分明。
李锦隆坐在主位上,身披银甲,面容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完成了一场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即将进入正题般的从容与期待。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甲胄鲜明,神态各异,都在等着斥候带回最新的前线消息。
斥候进帐后单膝跪地,声音清朗而急促地报出了他此行侦察的结果:
“启禀大将军,标下抵近侦察,带人过了卢沟桥,直到京北城五里之外,也未见到燕军的一兵一卒。”
“沿途村舍空无一人,田间地头不见任何活物,连桥头堡中都空无一人。”
帐中诸将闻言,面色各异。
一名身形彪悍、面容刚毅的将领从列中站了出来。
此人乃是都督佥事平安,年少时便在军中效力,跟着太祖皇帝打过仗,后来又在北境边军中历练多年,是李锦隆麾下少数几个真正懂兵事的人之一。
他听到斥候的回报后眉头微微一皱,立刻起身向李锦隆拱手请命,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一道他已经从常识中得出的判断般的急切与笃定:
“大将军,末将愿即刻带兵去抢占卢沟桥。”
李锦隆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身来,在帐中缓缓踱了几步,那道沉稳的步伐在帐中的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如同一道被反复斟酌的节奏般在安静下来的中军大帐中回荡着。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腰间那柄飞鸿剑的剑柄,目光落在舆图上卢沟桥的位置,眉头微微锁着。
“卢沟桥无人把守,燕军连永定河都不守了。”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斥候方才的回报,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将一道他尚未完全确认的判断放在桌面上反复掂量般的审慎与思虑。
他心中首先想到的是,这会不会是燕王的阴谋?
永定河易守难攻,卢沟桥又是唯一的通道。
若燕军在此处设伏,以少量兵力据桥而守,便足以将五十万大军堵在河对岸数日之久。
那道地利优势如同一道天然的壁垒般摆在面前,任何一名稍有兵事常识的将领都不会轻易放弃。
燕王用兵向来诡诈,他不可能看不到卢沟桥的重要性。
那道“无人把守”的情况如同一道被刻意敞开的大门般,让李锦隆心中升起了一层本能的警惕。
但他转念又一想,自己五十万大军压上,燕军来什么阴谋都没有用。
即便燕王在卢沟桥设伏,以五十万之众的兵力优势,那些伏兵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那道兵力差距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般横亘在双方之间。
燕军满打满算不过十万,其中擅战的不过六万,而他手中有实实在在的五十万大军。
在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下,任何阴谋诡计都难以扭转战局。
大概率是燕王见到事不可为,为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干脆直接集中兵力全力守城。
那道判断如同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镜子般在他心中逐渐清晰起来。
燕军放弃了外围的所有据点,将全部兵力收缩回京北城中,企图以坚城为依托来拖延时间。
那道策略虽然保守,但面对绝对的兵力劣势,也是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他不再犹豫。
他微微挺直了腰背,转过身来面向帐中诸将,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道如同在将一道已经过反复斟酌后终于落定的军令以最直接的方式传达出去般的果断与沉稳:
“众将听令!”
众将齐齐起身,甲叶在起身时发出一阵密集而清脆的碰撞声,如同一阵被同时敲响的铁板般在帐中回荡开来。
所有人轰然应道:“末将在!”
李锦隆的目光在诸将面上一一扫过,然后沉声说道:“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兵进京北。”
众将齐声应道:“末将领命!”
那道声音如同一道被同时发出的浪涛般在帐中回荡开来,带着一道如同在确认大军的刀锋已经对准了那座孤城般的整齐与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