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魏公献计促速战,锦隆抗旨不接诏(1/2)
十月下旬的京师,寒意已经从北方的原野长驱直入,将整座金陵城笼罩在一层清冷而干燥的空气之中。
乾清宫御书房外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晃,落叶被宫人扫成一堆堆在墙角,又被风卷起几片在空中打着旋儿。
御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铜盆中的银霜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室内的温度维持在一个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温暖区间里。
建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刚从南方送来的军报。
他的眉头微微锁着,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那节奏带着一层如同在等待某个尚未落定的答案般的焦灼与不耐。
李锦隆率军抵达河间府后已经停留了数日,据奏表所说,目前抵达河间府的兵马只有二十万,还有后续三十万未到齐,因此李锦隆暂时停在河间府,等待后续兵马集齐,再以五十万兵众进逼京北。
那道安排中规中矩,从稳妥的角度来看本也无可厚非。
大军未集齐便贸然推进,若是被燕军抓住空隙逐个击破,那便等于重蹈耿炳文的覆辙。
但魏国公徐慧祖不这么认为。
他此刻正在御书房外求见,据通传的太监说,魏国公面色不大好看,语气中带着一道明显的急切与火气。
建文帝放下手中的军报,微微抬了抬眼皮,示意太监让他进来。
他大致能猜到魏国公此来的目的。
自大朝会拜李锦隆为大将军之后,魏国公便一直称病在家,很少上朝。
今日突然火急火燎地求见,多半与李锦隆在河间府按兵不动之事有关。
魏国公大步走入御书房,行礼之后也不等建文帝开口询问,便将一份奏折双手呈上。
他的面色确实不大好看,那张平日里沉稳如古井的面容上此刻覆着一层清晰的急切与气恼,如同一道被持续加热后终于从壶嘴冒出的蒸汽般难以完全压制。
他自认为对建文帝掏心掏肺、忠心耿耿,此次北伐大将军之位却被祁泰和黄子城居中破坏,让他错失报国之机。
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要证明自己。
他这些时日一直盯着李锦隆的行军路线和北伐策略,如今终于找到了那道他认为足以证明李锦隆失误的破绽。
建文帝接过奏折展开来看了一遍。
那道奏折写得条理清晰、论据充分,核心只有一句话,请陛下下旨,让大将军马上进军,不要再等后续兵马集齐。
“卿是说要朕下旨,让大将军马上进军?”建文帝的语气中带着一层迟疑与审慎。
他也知道五十万大军尚未全部集结于河间,若是此时便催促李锦隆北上,那道风险他并非没有掂量过。
魏国公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那道急切压入心底,接过建文帝的疑问,侃侃而谈。
他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如同在沙盘前对着同僚分析战局般的从容与条理: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啊。长兴侯之败,输就输在了太过于求稳,总是想着数路并进、彼此策应,反而让燕庶人觅到了空子,逐路击破。而朝廷此番进兵,这要害则在一个‘快’字。”
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中那道条理之中多了一层如同在展开一道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的战略蓝图般的笃定与锐利:
“二十万大军直扑京北,沿途不下城邑,更不与各地燕军多做纠缠。京北乃燕庶人的根本,我军一旦抵达京北城下,我众敌寡。”
“燕庶人为保京北,必调各地燕军回援。到那时,我军以逸待劳,正可将回援的燕军从容聚歼。”
“外援即断,燕庶人的手中便只剩下了京北这一座孤城。大事可定矣!”
他这番剖析铿锵有力、有理有据,如同一道被精心打磨过的剑锋般在御书房中划出一道清晰而凌厉的锋芒。
建文帝听完后微微动了一下身子,那道迟疑的神色中已经多了一层如同被说动后尚未完全下定决心的犹豫与斟酌。
他吃不准这道策略是否真的可行。
魏国公说得确实有道理,但万一那道“直扑京北”的计策出了什么纰漏,那后果他也承担不起。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站在御案旁的祁泰、黄子城、方效孺三人,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征求最后意见般的询问与审慎:
“三位爱卿以为如何?”
祁泰、黄子城、方效孺三人面色各异。
黄子城举荐了李锦隆为大将军,自然不想魏国公在此指手画脚。
李锦隆在河间府按兵不动也是他认可的安排。
在他看来,大军未集齐便贸然推进,那道风险远比魏国公所说的“兵贵神速”要大得多。
但他明面上又不想与魏国公结怨,毕竟魏国公在朝中根基深厚、军中威望极高,若是当面反驳他的策略,那道梁子便结定了。
他微微垂下目光,拱手说道:“陛下,臣不通军务,不敢多言。”
那道话说得滴水不漏,如同一只在两股激流之间找到了一小块安稳礁石的舟般将自己搁在了安全的岸边。
方效孺沉吟了一番。
他与魏国公关系还行,平日里魏国公举办文会都会请他出席,那道交情虽然不深,却也让他在此刻不愿意当面给魏国公差评。
但他也知道祁泰、黄子城、魏国公及李锦隆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龌龊。
祁泰与魏国公不睦,黄子城与祁泰争权,魏国公与李锦隆争功,各方势力如同一张被反复拉扯的网般在朝堂上交织着。
他并不想参与其中,因此顺着黄子城的话说道:“臣亦然。”
那道推托之词说得自然而不着痕迹,如同一片被风吹开的落叶般轻巧地避开了那道向他递来的话题。
建文帝见黄子城、方效孺都以不通军务推脱了,便将目光转向祁泰。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带着一道如同在点名一道无法回避的询问般的直接与确定:
“祁卿?”
祁泰是兵部尚书,自然是懂军务的。
他若不发表意见,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他微微斟酌了一下,目光在魏国公那张带着期待与压力的面容上快速扫过,然后硬着头皮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道如同在做出一个他并不完全情愿却不得不做的表态般的审慎与艰难:
“陛下,燕军新胜,但其自身也必有损耗。况且,燕军需要工夫去吸收整编刚刚被俘的我军,眼下正是其最虚弱之时。臣以为,魏国公之策可用。”
他这话算是给了魏国公面子。
先前他说过北伐大将军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用魏国公,那道话算是将魏国公得罪死了。
如今当着魏国公的面,他若是再次否决魏国公的策略,那便等于将那道已经结下的梁子再往深处推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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