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黏黏国王(2/2)
侍女换了个站姿,手里的笔轻轻敲著记事板,语气里透著几分见怪不怪的不耐烦:“现在可不是吃这道菜的季节,而且整个镇上,也只有我们这儿还能点到。”
何西没有生气。
这间酒馆的侍女一向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泼辣作风,他早有领教。
对现在的他来说,10个银鳞自然算不上什么大钱。
只是直接翻了五倍的价格,多少会让他在心里评估一下性价比,同时也对涨价的缘由生出几分好奇。
要不三份”
何西在心里嘀咕著。
“仔细想想,某条不老实的狗能喝点剩汤已经不错了...
“现在不是吃河豚的季节,盖伦先生。”
一道熟悉且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抬头望去,一个头髮花白、胳膊上肌肉线条依旧分明的壮实老头,肩上搭著抹布,缓缓走来。
脸上带著热络的笑容,正是酒馆的老板老尼克。
“尼克先生,好久不见。”
老尼克熟络地拉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坐下,“盖伦先生怎么有空来鱒鱼镇虽然泥潭里那些该死的蛙人依旧在乱叫,但最近公会那边似乎没发布希么麻烦的委託啊。”
“正好路过,”何西没有过多解释,顺著话题问道,“忘不了您这里这道白汁烧河豚。不过最近河豚的產量有问题价格怎么会涨这么多”
“哈哈,”老尼克笑了两声,“看来盖伦先生平时不怎么吃河豚。四到五月,是这玩意儿毒素最高的季节。”
“毒素高低会影响处理的工艺”何西有些疑惑。
“其实没太大影响,手法熟练的厨子一样能处理乾净。”老尼克摆了摆手,“但毒素升高的原因,是现在正好到了河豚產卵的季节。”
“商会那边颁布了条例,这个季节禁止渔船捕捉雌河豚。同时为了防止雄河豚因此被过度捕捞,也严格限制了数量。”
何西恍然地点点头。
物以稀为贵,商会的这种限令加上季节因素,確实会导致价格飆升。
“不过即便10银鳞一碗,也有不少懂行的老客专门跑来。”老尼克压低了点声音,“因为现在全是用雄河豚熬的汤,味道会更加鲜美。”
“为什么雄的就更鲜美”何西挑了挑眉,好奇地追问。
“哈哈,这本来涉及到本店的秘方,但如果是盖伦先生,想来也不会和我一个开酒馆的老头抢生意。”老尼克凑近了些,揭晓了谜底,“因为白子。”
“一份汤平常会用两只河豚,一雄一雌。雄河豚的肉紧实,雌河豚的肉肥软。当然,经过短时间滚烫烹煮后,对大部分食客来说,这点区別並不显著。”
老尼克砸吧了一下嘴:“但是汤不一样。在出锅前,最后加入的雄河豚白子会使汤底变得更加醇厚。”
“现在由於全用雄河豚,等於有了双倍白子。鱼汤自然更加浓白,鲜味也会被直接推到顶峰。”
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何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何西的视线扫过对面,“那就三份吧。”
此话一出,布鲁斯原本微张的狗嘴瞬间僵住,口水要掉不掉地掛在嘴边。
它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崔斯特。
崔斯特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没好意思开口要求加份。
“哈哈,菲碧。”看著这有趣的互动,老尼克忍不住大笑出声,对刚才那位侍女招呼道,“给这桌先上四份白汁烧河豚。”
隨后他转头看向何西:“你们敞开了吃,今天算我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照常结帐就行。”何西立刻婉拒。
他不太愿意占这种便宜。
“盖伦先生能记得我,特意来照顾生意,老头我已经很高兴了。”老尼克站起身,语气里透著真诚与感激,“去年冬天要不是你,这个镇子,还有我这间店,说不定现在都已经成了蛙人的地盘了。
说罢,没给何西继续拒绝的机会,他已经转身朝吧檯走去,只留下一句:“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你们聊。”
视线从那位浑身仿佛散发著神圣光芒的老头背影上收回,布鲁斯兴奋地將两只前爪搭在桌沿上,尾巴摇成了残影,无比期待地看向正在看菜单的何西:“汪!”
看著它那副馋样,何西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算你走运。想吃什么自己说,但不许浪费。”
黑水沼泽。
对如今鲜鱼镇的镇民来说,这片区域原本的名字微风湿地,或许早已被遗忘。
在任何一个有著常识的德鲁伊眼中,湿地与沼泽都是大地不可或缺的肾臟。
它们像一块巨大的海绵,负责吞吐水脉、过滤杂质,缓衝汛期的洪水,同时为无数珍稀动植物提供繁衍生息的温床。
然而,微风湿地之所以会沦为如今这副恶臭瀰漫、腐泥遍地的模样,自然离不开它目前的统治者—盘踞在沼泽中心“大鸣响之地”的蛙人们。
作为一个被神明遗忘、却又偏执地自称是太初原灵造物的种族,蛙人天生兼具盲目的自大,与深藏心底的自卑。
它们建立起一套浮夸的烂泥阶级制度,同时毫无节制地掠夺著棲息地的资源。
.
就像它们从不认为沼泽是被自己的过度捕猎与肆意污染所破坏一样,蛙人也从不认为其他任何种族有资格统治这个世界。
在它们那核桃大小的脑子里,世界就是这片无边无际的泥潭,而周围那些由两条腿生物占据的人类城镇,理应向沼泽的统治者臣服。
当然,虽然蛙人自认拥有倾覆任何人类聚落的能力,但相比於直接杀死敌人,它们更倾向於活捉。
这绝非出於仁慈。
对蛙人而言,看著闯入者在王座前跪地求饶、痛哭流涕,远比直接杀死对方更能带来无与伦比的愉悦。
那种屈服与畏惧,正好可以证明它们的统治地位不可撼动。
大鸣响之地的中心,一座由腐朽巨木与各种亮闪闪的破烂堆砌而成的宽大泥坑里,正在举行一场蛙人们的朝会。
“呱!伟大的黏黏国王,我又抓到了一个人类冒险者!”一个体型健硕的沼泽蛙人战士正高高挺起胸膛,向坐在泥坑中央的巨大身影匯报著,“他已经被我的战吼嚇破了胆,正趴在泥水里发誓要亲吻您的脚蹼,恳求您收下他那顶滑稽的金属帽子,很快我就能把他拖来面见您了!”
黏黏国王罗比特,大鸣响之地的现任统治者,满意地鼓动著下巴下方硕大的鸣囊。
它从身旁那堆“宝物”里摸索片刻,精准地挑出一个缺了口的生锈铁锅盖,大方地扔了过去。
“呱,做得好!我赏赐你这个无坚不摧的盾牌,並封你为左侧烂泥坑的无畏男爵”!”
蛙人战士激动地捡起锅盖,郑重地扣在头上,大声鸣叫著退下。
紧接著,另一个身上涂满泥巴的蛙人挤了上来。
“呱!伟大的黏黏国王,那些东边的蜥蜴人已经被我们扔出的臭泥巴击退了!它们连您的名號都不敢听完就跑了!”
“呱!很好,赏赐你这根发光的棍子......”罗比特扔出一根表面斑驳的黄铜烛台。
黏黏国王罗比特很喜欢听属下匯报这些事。
感受著烂泥包裹肥大身躯的温暖,听著下方那些充满敬畏的呱叫,它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舒畅得仿佛要泛出油光。
儘管类似的话语每天都要重复无数遍,那些被抓来的人类也大多只是迷路的倒霉蛋,但这恰恰能说明,在它的统治下,世界正井然有序地运转著。
所有种族,都在蛙人的威严下瑟瑟发抖。
就在罗比特准备闭上鼓胀的眼睛,稍微享受一下泥浆浴时,一阵水花声打破了王座前的规矩。
一个蛙人一头扎进了王座前的水坑里。
罗比特睁开眼,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了那张几乎咧到腮帮子的大嘴。
“呱杰尔特,你怎么跑得这么著急,难道你也抓到人类了还是说找到了比刚才那个锅盖更大更亮晶晶的圆盘”
杰尔特连滚带爬地扑向王座。
“呱!!有......有人类打过来了!”
“做得好!我赏赐你...”
“呱!”
罗比特那双鼓凸的琥珀色眼球,瞬间瞪得浑圆。
它下意识把赏赐的话念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这居然不是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