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次过了六次(1/2)
“喂!”
一个带着火气的声音从门口砸进来。
“父亲大人,你到底会不会说人话啊!”
雅典娜抬起头。
暴风子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胡乱披了一件执法殿的制式外套。她额头缠着绷带,左臂吊在颈上,脸上有一块尚未消散的青紫,连站姿都是歪的——那是被十几个人围殴出来的伤,昨天还躺在恒温舱里。
她身后跟着南枝。
南枝一手托着一个食盒,一手扶着女儿的腰。她的手背上也有几道擦伤,是护着女儿的时候留下的。
“妮可!”高尼茨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那种“0%的同理心”不见了,“恒温舱的疗程还有四十六个小时。”
“恒温舱里躺着无聊。”暴风子瞪着他,“再说了,我在门外听了十分钟,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利奥波德,先让孩子坐下。”南枝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四碗热汤,“雅典娜妹妹也一宿没睡吧?先喝一口,你的脸色比妮可还差。”
雅典娜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端起那碗汤,却没有喝。
暴风子在南枝的扶持下坐进椅子里,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显然扯到了肋骨,她疼得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开了口。
“雅典娜姐姐,父亲大人说的没错。”
雅典娜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只说对了一半。”暴风子说,“他说你的方案是仪式,是空转,是从左手到右手。这些都对。可他漏了一件事。”
“漏了什么?”高尼茨看着女儿。
“漏了——仪式本来就是有用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父亲大人,你昨天在死牢里割了十一个小时。”暴风子的声音很轻,“那十一个小时,有让我少疼一分钟吗?没有。有让妈妈手上的伤好一点吗?没有。有让下一个想动手的人变少吗?也许有,也许更多,谁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高尼茨没有回答。
“因为你是我爸爸。”暴风子说,“因为你得做点什么。因为你不做点什么,你就撑不下去。”
“所以你别说什么仪式没用。你昨天做的,才是最纯粹的仪式,还是最贵的那一种——你拿你半辈子的法典去换的。”
高尼茨缓缓坐了回去。
“但雅典娜姐姐的方案确实有个死穴。”暴风子转向她,“父亲大人说得对,罚我们自己,钱进的还是我们自己的口袋。这不是规则的问题,这是方向的问题。”
“姐姐,你的‘压一格’,压下来的东西没有出口。”
雅典娜猛地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别压给总库。”暴风子说,“压给受害人。”
“不是压给全盟——‘全盟’是个空词,百万人分下去,一个人一枚硬币,谁都感觉不到。压给具体的人。谁被我们伤了,谁的家被我们的例外撞坏了,一笔一笔对到名字上,直接给他。”
她顿了一下。
“而且不能只给钱。五龙盟资源过剩,给钱是最便宜的道歉。要给我们最舍不得的东西。”
“比如?”
“比如名额。”暴风子说,“核心层每动用一次例外,第一殿就要向基层放出一个原本内定的位置。八杰集、四天王、常务副殿主——那些从来只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分的名额。”
高尼茨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雅典娜也停住了。
“姐姐,全盟五十万人,真正让他们咬牙的不是我们花了多少钱。是他们知道,无论他们干到什么份上,那八个位置和他们没有关系。”
“所以打我的那些人才敢动手。”
暴风子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
“你们两个昨天在会上吵了一晚,我在旁边听。你们一个说要审神尊,一个说要刮反黑风暴。可你们谁都没有想过,底下的人为什么敢冲上来打一个常务副殿主。”
“他们是觉得,反正也升不上去。”
雅典娜坐在椅子上,手里那碗汤已经不烫了。
她终于明白她这一宿写的东西错在哪里。
她一直在想怎么惩罚自己人——用什么方式,罚多重,怎么才能既疼又不伤感情。她把整件事都圈在了那六个人的桌子上,就像她过去每一次做的那样:桌子上的六个人吵完了,事情就算处理完了。
而基层要的从来不是看她们六个人挨罚。
是位置。
“妮可。”高尼茨开口了,声音有些异样,“你这套东西,第一个损失的是我。执法殿的常务副殿主是你。”
“我知道。”暴风子看着父亲,“如果哪天要空出一个位置来赔给别人,那就从我这儿空。”
“你——”
“父亲大人。”暴风子打断他,“他们打我的时候,喊的是‘徇私’。他们没喊错。我这个位置,就是徇私来的。”
南枝把手轻轻放在女儿肩上。
高尼茨看着自己的女儿,看了很久。
他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遍,又戴上。
“雅典娜阁下。”
“……嗯。”
“把您那份方案的第三条划掉。”高尼茨拿起笔,“‘道歉’留着,但改成‘当面’,不接受灵能通讯。第二条的赔偿对象,从‘受影响群体’改成‘具名个人’,由第四殿逐一核对,一个都不许漏。”
雅典娜的心跳了一下。
“至于连坐——”高尼茨的笔尖悬在纸上,“我依然认为它在法理上是错的。”
“但妮可那一条,我要写进去。核心层每动用一次例外,第一殿放出一个内定名额,由公开考核填补,第四殿全程监察。”
他抬起眼。
“加上这一条,我这一票,不投否决。”
雅典娜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很慢地喝完了那碗已经温掉的汤。
按住那场风暴的,从来不是副盟主的权限。
是那对母女。
而只要她们两个再受一次伤——
雅典娜转过身,加快脚步向第一殿走去。
她得赶在下个月之前,把那八个位置腾出来。
第一殿神尊殿。
早饭的碗碟已经收走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只有虎丸还赖在沙发上没走——那只肉球酒醒了大半,正抱着一杯浓茶,四条短腿搭在扶手上,神情比刚才清醒得多,也心虚得多。
小乔在窗边浇花。无双坐在克里斯旁边,正拿一块布擦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短刀。
克里斯把那张纸接过去。
那张纸已经不是早上的模样了。三道折痕之外多出七八处批注,有雅典娜自己的紫色笔迹,有高尼茨那种一笔一划、连标点都优雅的蓝黑钢笔字,还有一行歪歪扭扭、明显是左手写的字——暴风子右臂吊着,只能用左手。
“三条。”雅典娜站在桌前,没有坐,“第一条,登记,例外不禁止,但必须公开可查,不销毁不封存。第二条,赔偿对象改成具名个人,一笔一笔对到名字上,第四殿逐一核对,一个都不许漏。第三条——”
她深吸了一口气。
“核心层每动用一次例外,第一殿放出一个内定名额,由公开考核填补,第四殿全程监察。”
“八杰集,四天王,常务副殿主,一次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
小乔浇花的手停了一下,水从壶嘴里多流出来一线,浇到了瓷砖上。
克里斯低头看着那张纸。
他看得比在饭桌上那次还慢。雅典娜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蓝眼睛一行一行往下走,心里那点终于把事情办成了的踏实感,忽然开始往下沉。
因为他没有笑。
“麻宫姐姐。”
“嗯。”
“这一条,是谁先说出口的?”
雅典娜一愣。
“……妮可。”
克里斯的手指在“名额”那两个字上停住了。
他把纸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抬起眼。
“前两条没问题。”他说,“登记我签,赔偿我签,赔多少都行,五龙盟别的没有,就是钱多。第三条,我否决。”
“……小克。”
“第三条不行。”
“但这是最重要的一点!”雅典娜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小克,前两条你早就在做了!你复活过人,你赔过钱,你补过抚恤——开言纳谏那次,抚恤、住房、后勤,你一口气批了多少?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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