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壁的轰鸣（1/2）
《东京篮球周刊》那篇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报道，像一颗投入池塘的小石子，在高中篮球界关注者的圈子里泛起了几圈微澜后，很快被其他更劲爆的消息淹没——诸如“黄濑凉太单场狂砍40分”、“绿间真太郎半场射入8记三分”、“青峰大辉三节打卡下班”等等。诚凛，这支初露峥嵘的黑马，暂时还未被大众真正放在与“奇迹”们同等竞争的层面。
然而，对于那些真正在钻研对手、准备刺刀见红的球队而言，任何潜在威胁都不会被轻易忽视。
诚凛预选赛淘汰赛第二轮的对手，是城北工业高校。一支以坚韧防守和强硬身体对抗着称的学校，风格与之前交手的成田中央有几分相似，但整体实力更强，去年曾打入都大赛十六强。
赛前分析会上，相田丽子的表情比以往更加严肃。
“城北工业，外号‘铁壁之城’。”她将一张张球员资料照片贴在白板上，“他们的防守体系非常成熟，尤其擅长针对外线持球核心进行绞杀。教练佐藤重信，以战术严谨和临场应变快着称，最喜欢研究对手的明星球员，然后制定专门的‘牢笼’战术。”
她的手指重点敲了敲一张照片，那是一个表情冷峻、眼神锐利的短发少年，背号4号。“他们的王牌，也是防守核心，小前锋三浦隼人。身高186公分，体重80公斤，速度、力量、防守意识都是一流。预选赛前三场，他把对位的三名外线核心得分全部压制在个位数，自己场均还能贡献2.5次抢断和1.8次封盖。”
“防守专家？”火神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反正我对位的是他们内线吧？”
“不，火神。”相田丽子摇头，“根据他们之前的比赛录像和佐藤教练的习惯，我推测，他们很可能会用三浦隼人来对位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凪身上。
“针对我？”凪面色平静。这并不意外，预选赛进行到现在，他的表现数据（场均18.5分，10.2次助攻，4.8个篮板，3.1次抢断）足够亮眼，引起重点照顾是迟早的事。
“没错。”相田丽子切换幻灯片，播放了几段城北工业的防守剪辑。画面中，三浦隼人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对手的外线箭头，手臂不断干扰，脚步敏捷地封堵每一个突破路线，下手掏球快准狠，而且小动作极其隐蔽老道。他防守时几乎不说话，但眼神冰冷专注，给人一种巨大的心理压迫感。
“他的防守不只是技术好，”相田丽子暂停画面，“更厉害的是他的阅读和预判。他好像总能提前半步猜到对手想做什么，然后卡在最难受的位置。而且，城北工业的整体防守轮转会以他为核心，一旦他成功逼迫持球人向特定方向移动，其他人的协防和包夹会立刻到位，形成真正的‘牢笼’。”
伊月俊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也就是说，他们会试图完全锁死凪这个进攻发起点，逼迫我们其他人来解决问题？”
“很有可能。”相田丽子点头，“所以，这场比赛的胜负手，可能不在凪能得多少分，而在于当凪被重点限制时，我们其他人——火神、黑子、伊月、小金井、土田，你们所有人——能否站出来，承担更多责任，撕开他们的防守。”
她看向火神：“火神，你内线的压力会相对减轻，但需要你打出更高的效率和牵制力。一旦凪被夹击，你要能迅速接应，果断进攻。”
看向黑子：“黑子，你的传球会变得更加关键。要用你的方式，找到他们因为包夹凪而露出的空档。”
最后看向凪：“凪，这场比赛的策略可能需要调整。你要做好被疯狂针对的心理准备，减少不必要的持球，出球要更快更果断。同时……”她顿了顿，“这也是检验你面对顶级针对性防守时，应变和破局能力的机会。我相信你，不会轻易被锁死。”
凪点了点头。在他脑海中，三浦隼人防守的影像片段正在与过去遇到过的某些难缠对手重叠。棒球场上，那些擅长猜球、紧抓打者弱点的狡诈捕手；自行车赛中，那些用身体卡位、战术性阻挡的“清道夫”型车手。他们共同的特性是：极高的战术素养、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执行力、以及对对手弱点的敏锐嗅觉。
“铁壁……吗。”凪低声自语。再坚固的墙壁，也有其承重的极限和结构的缝隙。而他的“万象感知”，最擅长的，就是寻找缝隙。
比赛日，天空有些阴霾，但体育馆内气氛热烈。城北工业的支持者不少，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助威服，呼喊声整齐有力，带着工业学校特有的粗犷感。相比之下，诚凛的应援团规模小了许多，但加油声同样不甘示弱。
热身时，凪就感受到了那道冰冷的视线。三浦隼人在球场另一端，一边活动着手腕脚踝，一边毫不掩饰地观察着凪的热身动作，眼神如同在分析机械零件的精密工程师。
火神也注意到了，凑到凪身边低声道：“喂，那家伙一直在盯着你看。眼神真让人不爽。”
“意料之中。”凪平淡回应，继续练习着中距离投篮。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稳定流畅，但细心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今天投篮时手腕的旋转幅度和出手速度，似乎在做着微妙的调整。
跳球，城北工业的中锋凭借身高优势将球拨给控卫。城北工业的进攻并不花哨，强调传导和掩护，寻找最合理的出手机会。第一个回合，经过几次耐心传递，由他们的得分后卫在底角命中一记中投。0:2。
诚凛进攻。伊月运球过半场，立刻感受到了压力。城北工业的防守扩得很大，三浦隼人果然直接对上了凪，寸步不离，手臂几乎贴着凪的身体，不断地进行轻微的身体接触和手部干扰。
伊月尝试将球传给凪，但传球路线被三浦隼人提前判断，差点被断。球勉强传到凪手中，但接球位置很不舒服，靠近边线。
三浦隼人立刻上前压迫，用身体将凪向边线驱赶，同时城北工业的大前锋悄然向这边移动，形成了边线附近的夹击雏形。
“出球！”相田丽子在场边喊道。
凪在夹击完全形成前，将球回传给弧顶的伊月。但进攻时间已经被消耗了七八秒。
伊月重新组织，将球传给内线的火神。火神面对单人防守，强行转身跳投——不中。城北工业保护下篮板。
开场两个回合，诚凛的进攻显得滞涩，而凪几乎没有触球机会。
“果然开始了……”诚凛替补席上的队员们神情紧张。
轮到城北工业进攻，他们再次通过耐心传导，由三浦隼人自己利用反跑空切，接球上篮得到两分。0:4。
诚凛的进攻再次陷入泥潭。三浦隼人的防守如同跗骨之蛆，不仅紧贴，而且不断用隐蔽的小动作干扰凪的接球和起速。当凪好不容易接到球，往往立刻会面临至少两人的包夹协防，逼迫他快速出球。
而城北工业的轮转防守确实出色，即使凪将球传出，其他诚凛队员也很难立刻获得舒服的进攻机会。进攻时间在一次次传导和勉强投篮中飞快流逝。
第一节进行了四分钟，诚凛仅由火神强打内线得到两分，而城北工业已经得到8分。2:8。
相田丽子叫了暂停。
“他们的防守比录像里看到的还要有压迫性！”伊月擦着汗，语气急促，“三浦那家伙，简直像知道凪要往哪里跑一样！”
“不是知道，是预判。”凪喝了一口水，呼吸平稳。虽然没怎么得分，但被重点照顾的消耗并不小。“他研究了我的跑位习惯和接球偏好。而且，他们的整体防守移动有很强的协同性，像是提前演练过针对我们的每一种进攻发起方式。”
“那怎么办？”小金井焦急地问。
“两个办法。”凪看向相田丽子，“第一，改变我的无球跑动路线和接球习惯，打乱他的预判。这需要一些时间适应，也会增加失误风险。第二，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众人疑惑。
“他们重点盯防我，必然在其他位置会有所放松。”凪的目光扫过火神和黑子，“尤其是内线。火神，接下来几个回合，我会故意吸引夹击，然后把球送到深位给你。你要打得更坚决，更快。黑子，当他们的注意力被我和火神吸引时，你的机会就来了。”
相田丽子眼睛一亮：“利用凪作为诱饵，为火神和黑子创造更好的机会！可以！但凪，你出球必须快，不能犹豫，否则被他们识破意图就麻烦了。”
“明白。”凪点头。
暂停结束。诚凛进攻。这一次，凪的跑位变得更加飘忽，不再遵循之前比赛中常见的绕掩护切出或沉底角，而是更多地横向移动，甚至偶尔向远离篮筐的方向跑动。
三浦隼人紧追不舍，但眉头微微皱起。凪的跑动节奏和路线的变化，让他熟悉的预判模式出现了些许偏差。
伊月看准一个机会，将球传给了利用土田掩护短暂摆脱的凪。凪在侧翼接球，三浦隼人瞬间扑到，同时城北工业的大前锋也包夹过来。
但这一次，凪接球后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下球，直接手腕一抖，篮球如同出膛的炮弹，以一个低平的击地传球，从大前锋的脚边和扑上来的三浦隼人手臂下方之间的微小缝隙中穿过，精准地弹向了已经要位极深的火神！
火神在禁区边缘接球，面前只有对方中锋一人！他接球后顺势转身，利用爆发力强行起跳，隔着对方中锋，将球狠狠砸进篮筐！
“轰！” 4:8！
“好球！”诚凛替补席欢呼。
“传得漂亮！”火神落地后朝凪吼道。
三浦隼人回头看了一眼篮筐，又看向凪，眼神更加冰冷。刚才那个传球……时机和角度太刁钻了，几乎是在包夹形成的瞬间就完成了出球，完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下一个回合，诚凛防守成功，伊月推反击。凪快下，三浦隼人紧追。伊月将球传给凪，三浦隼人立刻贴身。
但凪在接球瞬间，没有减速，反而借着冲势，用肩膀靠着三浦隼人，强行向内线切入一步！这一步的对抗和速度结合得极好，让三浦隼人没能完全卡住位置。
吸引协防后，凪再次快速出球，一个不看人的背后传球，将球送到了跟进的伊月手中。伊月接球中投命中。6:8。
城北工业的进攻依旧稳健，由三浦隼人命中一记中距离跳投。6:10。
但诚凛的进攻渐渐找到了节奏。凪不再执着于个人进攻，而是化身最纯粹的进攻枢纽，用一次次快速、精准、时机恰到好处的传球，引导着球队的进攻流向。他时而在吸引包夹后分球给火神强攻内线，时而利用自己的牵制力为小金井和伊月创造空位投篮机会，时而又与黑子完成精妙的“影与光”配合，由黑子送出致命传球。
第一节末段，黑子替换上场。他的存在，进一步搅乱了城北工业的防守部署。一次进攻中，凪在弧顶持球吸引双人包夹，黑子悄无声息地空切篮下，凪一个高吊传球越过防守，黑子接球后没有自己上篮（虽然有机会），而是用一个不可思议的背后手递手传球，将球塞给了从另一侧切入的火神，火神再次暴扣得手！
城北工业的“铁壁”，开始出现裂痕。
第一节结束，诚凛将比分追至18:20，仅落后2分。
节间休息，城北工业的教练佐藤重信脸色不太好看。他没想到诚凛的调整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个凪诚士郎在如此高强度的针对性防守下，不仅没有慌乱或勉强出手，反而将计就计，用传球盘活了全队。这孩子的篮球智商和比赛阅读能力，远超他的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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