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2/2)
探子早传回消息,他已达陆地神仙中期。”
“真是妖孽……”
女帝以手支额,愁容更深。
“我怕宋国一旦倾覆,赢宴的下一个目标,便是我们北地。”
北离国的军力远不及宋国雄厚,能称得上陆地神仙的人物更是寥寥无几。
赢宴的威名如此之盛,难免令人心中生寒。
“陛下不必忧虑。
外头的传言未必可信。
待臣寻得时机,定要亲自往周国走一遭,瞧瞧那赢宴是否当真如传闻一般。
臣不信,他这般年纪便能踏入陆地神仙之境。”
“不必等往后了。”
女帝衣袖轻拂,“朕召你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黄裳要朕偿还昔日恩情,命北离出兵十万,助他们讨伐赢宴。
朕思来想去,唯有你能担此重任。”
“陛下是要臣统领大军?”
“正是。
由你任主帅,狼破等十将为副。
明日清早,你便率十万兵马启程,抵达宋国后,先在洛阳与宋军会合。”
“陛下……当真已下定决心,要助宋、周两国彻底了断此事?”
“朕尚未决断。
正因如此,才命你为主帅。
你心思活络,遇事果决。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狼破等人固执己见,心术亦不端正。
若他们开罪了赢宴,只怕会给北离引来滔天之祸。
朵朵,此去你须审时度势,且观局势而行。”
***
自夺取襄阳以来,近两月光景,赢宴已将周遭八处郡县尽数纳入掌中。
这一带的田土、城池、关隘,皆已归入周军辖制。
通往江玉燕所在天水郡中军大营的道路全然贯通,沿途城防守备皆换作了周国的旗号。
这些新得的郡城,起初百姓不乏怨言,亦常被些硬骨的文人墨客 ** 生事。
然而当赢宴颁布“田亩尽数分予百姓”
的政令时,坊间忽然静了下来。
街头再不见聚众喧哗的抗争。
赢宴不由心想:无论何朝何代,治民之道并无二致,亦无甚玄妙。
要驾驭他们,其实简单——予人温饱之基,却不可给得太满;须教人付出辛劳,方能换取生计。
唯其如此,百姓才终日忙碌,无暇再去思量什么周国宋国之分。
又过十来日,襄阳城外落下一场罕见的大雪。
这一年冬来得格外早。
雪纷纷扬扬,一连下了三天三夜,直至第三日午后,方渐渐止息。
雪停了半日,檐下冰棱滴着水。
赢宴推门出来时,身后跟了一串人影——邀月袖着手,姜泥提着裙角,梅兰竹菊四姐妹挨挨挤挤地笑,青鸟抱着手炉,李寒衣与司空千落正低声说着什么。
一众人踏过廊下未扫的残雪,往襄阳城外去。
原野上积雪没踝。
不知谁先团了个雪球,轻轻掷在赢宴肩头。
他怔了怔,忽然笑开,俯身也捞起一把雪。
于是雪团便纷纷扬扬飞起来,落在狐裘上、鬓发间,惊起阵阵清凌凌的笑声。
后来又堆雪人,你添一捧雪我嵌两颗石子,竟垒出个圆头圆脑的玩意儿,戴着梅枝折的钗子,系着青鸟解下的绢帕。
这般孩童把戏,若独个儿做来未免痴傻,可十余人闹在一处,倒像把冷冰冰的雪地烘出了暖意。
玩到日头西斜时,赢宴正替姜泥拂去发间的雪沫,动作却微微一顿。
他抬眼望向北面茫茫雪原——风卷着碎琼乱玉飞舞的深处,隐约有马蹄踏雪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慢得教人心头发沉。
他掠上马背极目望去。
风雪织成的帘幕那头,果真有个小小黑影在挪动。
一匹马,驮着个摇摇欲坠的人影,仿佛枯叶挂在枝头,下一刻就要被风扯落。
赢宴纵身而起,衣袂破开风雪。
几个起落间已近了,马上人一袭鹅黄衣裙几乎被雪染白,身子软软地伏在马颈上,随着颠簸晃荡。
待他掠至三丈内,那女子恰巧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一瞬,赢宴心头蓦然一紧。
是香香。
她怎会独自出现在两军对峙的边境?宋国公主的身份此刻比冰雪更刺骨。
赢宴蹙了眉,脚下却未停,转眼已到马侧。
伸手揽住她时,触手一片冰寒——她整个人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指尖青白,连睫毛都凝着霜。
香香在他臂弯里颤了颤,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
看清是他,冻得发紫的唇竟努力弯了弯,想说什么,却只呵出一团白雾。
她试着抬手,手指僵得蜷缩着,怎么也展不开。
香香的脸颊覆着一层薄霜,连睫毛都凝着细碎的冰晶。
赢宴心口一紧,当即解下自己的裘氅将她裹紧,翻身上马,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体温透过衣衫渡过去,手臂收得很紧。
远处的邀月与众人早已望见这情景。
有人轻声嘀咕:“香香妹妹怎会此时来宋国?这……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最煎熬的本就是她。”
另一人低叹,“这般好的女子,偏偏夹在中间——一头是拜过天地的夫君,一头是生她养她的家国。
父兄与夫君,叫她怎么选?”
六指琴魔搀着越女缓缓走近,瞥见雪地里那两个依偎的人影,便扬了扬袖口对众人道:“都先回吧。
这般事,终究只能他们自己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