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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花信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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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带着归走到“三籽同心”台边,让他坐下。归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腿在微微发抖,像一个走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歇了。弦把自己碗里的星果汤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汤在他嘴里停了一下,像一个在品尝“甜”是什么感觉的人,像一个很久没尝过甜味的人在慢慢回忆。

“甜。”归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哪吒在他旁边坐下,把红莲放在他和归之间。红莲的光照着归的脸,他的脸上有那些被风吹了很久留下的痕迹,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像树皮上的年轮。“你走了多久?”

归想了想,目光落在虚空的方向。“不知道。小爷没有数日子,因为日子太多了。小爷只数步子。一步、两步、三步。小爷数到了很多,多到记不清了。后来小爷不数了,因为数不完。”

敖丙坐在归的对面,手里拿着刻刀和石板。他在石板上刻下了归的名字,刻在那些名字的中间,刻在“始”、“循”、“归”的旁边。“你从哪儿来的?”

归又想了想,像在翻找一个很久没有被翻开的记忆。“小爷从世界还没开始的地方来的。小爷不知道那叫什么名字,因为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小爷只是在那里走着,走啊走,走到了有光的地方。然后小爷看到了花瓣,就跟着花瓣走,走到了这里。”

念从“母”的树根旁边走过来,坐在归的脚边。它的光触须轻轻碰了一下归的脚踝,像一个在说“你好”的人,像一个在说“你到了”的人。“小爷听到了。你在路上哼的那个调子,来——回——来——等——到。你哼了一路,哼了很久,久到调子都长进了你的骨头里。现在你到了,调子也到了。”

归低头看着念,看着它身上那些流动的光。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念的光触须,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小爷可以碰你吗?”

念把自己的光触须伸到归的手边,像一根树枝伸向一个想摘叶子的人。“可以。小爷是光做的,碰不坏。”

归轻轻碰了一下念的光触须。他的手指在碰到光的瞬间亮了一下,像一个被点着的人,像一个被记住了名字的人。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上残留的那一点光。“小爷记住了。小爷会记得这个。”

弦坐在归的对面,看着他在光中慢慢暖起来。他的脸不再那么苍白了,他的手指不再那么凉了,他眼睛里的那两口深井里开始有了光——很淡,很弱,但他在亮。像一盏刚被点燃的灯,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像一个刚到家的人。

“归,你以后想做什么?”

归看着“母”的树冠上那些还在闭合的叶苞,看着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看着那些在风中被送走的金色光点。他想了想,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片已经被他握得发亮的花瓣。花瓣还在他手心里,虽然他已经把它放在了“母”的树根旁边,但它又回到了他手里,像一个不想离开他的人。

“小爷想坐在‘等’的树下。和默一起坐着,听那些花瓣被风送到哪里。小爷走了那么久的路,现在不想走了。小爷想坐一坐,听一听,等一等。”

弦笑了。她站起来,走到归身边,握住他的手。“走。小爷带你去‘等’的树下。默在那里坐了很久了,他一直在听花瓣的声音。现在你来了,你可以和他一起听。”

弦牵着归的手,沿着光河往下游走。哪吒走在他们前面,敖丙走在他们后面,念走在他们旁边。五个人——弦、哪吒、敖丙、念、归——走过光河的中游,走过那片星沙堆积的浅滩,走到“等”的树下。

默正坐在“等”的树根旁边,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树干上。他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睛,看到弦带着一个陌生的、瘦瘦的人走过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树根旁边让出了一个位置。

归在默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排坐在“等”的树根旁边,一个刚来,一个来了很久,但都坐在同一棵树

“等”的树冠上方,那朵花还在旋转着,还在开着,还在把花瓣一片一片地送出去。风从金墟那边吹过来,卷走了一片新的金色花瓣。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向北方,飘向虚空,飘向那些还在路上的人。

归抬头看着那片花瓣越飘越远,然后低下头,把手放在了“等”的树干上。树干在他手心下轻轻震了一下,像一个在说“你好”的人,像一个在说“你到了”的人,像一个在说“我在等你”的人。

“它在跟你打招呼。”默说,眼睛没有睁开,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等’知道你是谁。它在等你把手放在它上面,已经等了很久了。”

归没有回答,但他把手放得更稳了一些。他能感觉到树在呼吸,和他在路上时那种呼吸不一样——更慢,更稳,像一个在说“不用急”的人,像一个在说“你到了,可以歇一歇了”的人。

弦坐在归和默的对面,哪吒坐在她左边,敖丙坐在她右边。五个人坐在“等”的树下,看着花在树冠上方旋转,看着风把花瓣一片一片地送走,看着那些金色的小点在虚空中越飘越远,越飘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弦,小爷给你讲个故事。”哪吒开口。

“不听。你又想瞎编。”

“这次不是瞎编。是真的。”哪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他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去哪里,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他走着走着,忽然看到一片金色的花瓣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手心里。花瓣上有五个字——来、回、来、等、到。他看着那五个字,忽然记起来了。他记起来自己叫什么,记起来自己要去哪里,记起来有人在等他。他把花瓣握在手心里,继续走。他走啊走,走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条河,河里有光;有一棵树,树上有花;有一个等他的人,对他说——你到了。那个人,叫归。”

弦的眼眶红了。“你又瞎编。”

哪吒笑了。“对,小爷瞎编的。但小爷想告诉你,归到了。他走了那么久,终于走到了。他现在坐在‘等’的树下,和默一起听风。他会一直坐在那里,一直听,一直等。等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到。”

弦把哪吒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看着归坐在“等”的树根旁边,看着他的手搭在树干上,看着他的眼睛闭着,像在听什么声音。她知道,他在听那些花瓣的声音,在听那些还在路上的人的脚步声,在听那些在花苞里轻轻哼着的名字。

念坐在归的对面,光触须轻轻搭在归的手上。“小爷听到了。归在哼那个调子。来——回——来——等——到。他在哼,和花瓣上的字一样。他的调子和那些还在路上的人的调子连在一起了。像一根线,把他们都串了起来。”

弦闭上眼睛,听着归轻轻哼着那个调子。来——回——来——等——到。五个音,像五步路,像五个方向,像五个正在靠近的人。她听到那个调子从归的嘴里流出来,穿过“等”的树干,穿过那些正在飘落的花瓣,穿过虚空,传到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那里。那些人也开始哼起来,一个接一个,像一盏接一盏被点亮的灯。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归坐在“等”的树下,闭着眼睛,哼着那个调子。他的手搭在树干上,能感觉到树在和他一起哼,像两个人在合唱,像两个声音在同一个调子里见面了。

归到了。

还有人在路上。

但他们都会到的。

星海归墟处,灯火永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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