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山居闲趣长,暗流涌四方(2/2)
“辛苦夫君了。” 慕容清上前,取出自己的绢帕,想替他擦汗。林凡微微偏头,避开了,淡淡道:“脏。” 自己接过帕子,随意抹了把脸。那沾了泥土和汗水的、修长有力的手指,与素白的绢帕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得和谐。
“雅儿,来,莫要打扰爹爹干活。” 慕容清会心一笑,也不勉强,牵起好奇地探头探脑、也想帮忙(实则是想玩泥巴)的叶雅,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远远看着。
林凡继续挥动铁锹,动作依旧沉稳。挖出的泥土在坑边堆成一个小丘。混沌儿好奇地凑到坑边,探头朝下望了望,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松软的泥土,弄得自己鼻尖沾了点土,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逗得叶雅咯咯直笑。
这挖池的活计,林凡做得极为认真,也极有章法。何处该深,何处该留缓坡,何处该预留水口,他心中似有沟壑。汗水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衣领,他却不以为意,只偶尔停下,略作喘息,目光扫过那逐渐成型的土坑,又落在远处与叶雅低语的慕容清身上,冷寂的眼眸深处,便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温软。
这并非作秀,亦非闲极无聊。于他而言,这挥汗如雨的劳作,与静坐观云、品茗读书、甚至弹指拨弄风云,并无本质区别,皆是“行”,皆是“在”。挖一方池塘,是“在”;护一方安宁,亦是“在”。前者可见汗水与泥土,后者或许不见硝烟与血火,然心之所安,并无二致。
他享受此刻的汗水与泥土气息,享受这为妻女营造一方清凉的、实实在在的劳作。这与北荒的腥风血雨,与虚空中无声的博弈,与他所背负的、所眺望的浩瀚与寂寥,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平衡与互补。正是这点滴的、触手可及的温暖与真实,让那高悬于九天的、淡漠的“视线”,有了可以落足的尘世之基。
……
与此同时,北荒的余波,并未因灵山的宁静而止息,反而以一种更隐蔽、更汹涌的方式,在更广阔的层面扩散开来。
蚀尊的疯狂搜寻,在持续了数日、几乎将天霜城废墟方圆十万里犁了数遍、依旧一无所获后,终于暂时告一段落。并非放弃,而是转变了方式。他如同受伤而暴怒的凶兽,暂时缩回了阴影,舔舐着计划失败的伤口与耗费巨大的神魂,但猩红的眼眸,却更加阴冷、更加诡谲地,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太古战墟”的接引已然关闭,但并非永久。蚀尊深知,这等涉及“源初”的秘境,其现世自有其规律与契机,未必只与一枚“秩序之钥”绑定。他手中,还有“噬星魔钥”,这件同样源自古老年代、与“秩序之钥”隐隐相克相关的邪物,或许能为他提供新的线索,或是在下一次契机到来时,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开始动用“噬星魔钥”更深层的力量,不惜承受更严重的反噬与侵蚀,试图以其为引,去感应、窥探与此界相关联的、可能存在“太古战墟”线索的其他古老秘境、遗迹,甚至是某些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禁忌之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凶险万分,但蚀尊已别无选择。他不能坐等下一个可能永远不来的纪元。
另一方面,影蚀的触角,开始更加隐秘、更加广泛地渗透。不仅仅是北荒,中州、西漠、东域,甚至南疆的边陲之地,都开始出现一些身份不明、行踪诡秘的修士,他们或明或暗地打探着一切与“古老”、“秩序”、“奇异空间波动”、“失落的遗迹”相关的消息。一些原本沉寂的、被认为是传说或早已毁灭的上古遗迹附近,开始出现不明身份的探查者留下的痕迹。几处着名的、与空间之道或古老传送阵有关的禁地,也开始有神秘人物徘徊。
巡天司北荒司的“覆灭”与“秩序之钥”的丢失,如同投入此界这潭深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北荒一隅。中州巡天司总部的反应,比预想中更加迅速,也更加复杂。在最初的震惊与震怒之后,数道来自巡天司总部的、气息强横晦涩的身影,已悄然抵达北荒边缘,但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地进入已成废墟、被影蚀严密监视的天霜城区域,而是如同潜伏的猎手,隐于暗处,冷眼观察,同时通过各种隐秘渠道,试图联系可能幸存下来的北荒司残部,尤其是司主冷千寒。
其他各大势力,无论是传承久远的圣地、宗门,还是雄踞一方的王朝、世家,亦或是那些潜藏暗处的古老道统、隐秘组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所惊动。天霜城之战的具体细节被影蚀与巡天司双方默契地遮掩、扭曲,但“秩序之钥”的出世与神秘消失,以及疑似有超越蚀皇的恐怖存在(蚀尊)在北荒出手的消息,依旧如同长了翅膀的风,通过各种渠道,在高层与顶尖势力间悄然流传开来。一时间,暗流汹涌,无数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北荒,投向了那神秘消失的“钥匙”,更投向了那可能引发“钥匙”异动、甚至能从蚀尊手中“夺走”钥匙的、隐藏在暗处的未知存在。
北荒本土,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权力真空。天霜城覆灭,巡天司北荒司名存实亡,原本被压制的各方势力、散修巨擘、甚至是某些与影蚀有隐秘勾连的魔道、邪修,都开始蠢蠢欲动,试图在这片失去了秩序枷锁的冻土上,攫取更多的利益与地盘。厮杀、争斗、吞并,在冰原与雪山的各个角落上演,血腥与混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曾经相对有序的北荒,正在滑向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当然,这一切的喧嚣、暗流、血腥、混乱,都被灵山那看似寻常、实则玄奥的阵法,以及林凡有意无意间散发的、抚平一切纷扰的淡漠道韵,隔绝在外。竹楼前的空地上,叶雅正拿着小木铲,试图“帮助”爹爹挖池塘,弄得自己满手满脸的泥,慕容清在一旁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劝阻。混沌儿在土堆上打滚,把自己弄得像个泥球。
林凡挖池的动作,依旧沉稳有力。一锹,一锹,将黑色的泥土翻出。池塘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池底平整,边缘被他特意修成了柔和的缓坡,一处预留了进水口,连接着不远处的灵泉支流,另一处则预留了溢水口,确保活水流动。
他停下动作,拄着铁锹,望向已初见规模的土坑,又抬眼,望向远处嬉笑的妻女,望向这灵山苍翠、流云舒卷。汗水自他下颌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山下风云,山上安然。他挖的,不仅仅是一方池塘,亦是这乱世之中,一隅可容妻女戏水、纳凉、安然度日的,小小的、真实的、由他亲手构筑的宁静港湾。
暗流再汹涌,暂时,也漫不过这灵山的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