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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争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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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仲岳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听出了儿子话语里的双关。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这是一个放松且更具掌控感的姿势。

“听说,你去做了那个‘检验’。”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结果如何?”

伯崖的心微微一沉。父亲的消息果然灵通。他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直接地被问及。

“丁下。”伯崖吐出这两个字,没有掩饰,也没有羞愧,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伯仲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是失望?是意料之中?还是别的什么?伯崖看不真切。

“丁下。”伯仲岳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山岳符文,稳如磐石,在我们这一行,是顶好的天赋。到了官家的评定里,就成了‘丁下’。呵。”

那一声轻蔑的“呵”,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伯崖心上。他抿紧了嘴唇。

“所以,”伯仲岳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伯崖身上,“在外面混不下去了?画卖不出去?还是……惹了什么麻烦,想起家里这堵墙还能挡挡风?”

话语直白而尖锐,剥开了伯崖回归表面可能存在的温情假象,直指核心。伯崖感到脸颊微微发热,那是一种混合着被看穿的难堪和不愿承认的屈辱。但他没有退缩。

“是。”他坦然地承认了,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一些,“外面的风太大,‘资源办’的‘临时核查’不太讲究礼节。我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

“不被打扰的地方?”伯仲岳咀嚼着这个词,眼神越发锐利,“家里当然有安静的房间。但你回来,就只是为了找个安静的角落,继续摆弄你那些颜料和画纸?继续琢磨你那……被评定为‘丁下’的符文?”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讥诮。“伯崖,十二年过去了,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些长进。外面的世界没教会你现实,反倒让你学会了躲回壳里,做缩头乌龟?”

“父亲!”伯崖的声音陡然提高,一直压抑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引线,即将爆发。但他猛地吸了口气,将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激烈言辞强行压了回去,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手背上的印记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激动,传来一阵轻微的、冰凉的悸动。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但依旧带着压抑的火星:“我回来,不是向您认错,也不是放弃我的选择。我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弄明白一些事情。关于我的符文,关于……一些别的。”

“弄明白?”伯仲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用你那种不务正业的方式?画画能弄明白什么?能让你那‘丁下’的评级变成‘甲上’?能让你在这个靠实力、靠关系、靠评定说话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伯崖面前。身材高大的熊族兽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身上那种久经商场沉淀下来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墙壁。

“我早就告诉过你,你的路走错了!山岳符文,天生就该是用来稳固基业、洞察先机、在谈判桌上屹立不倒的!这才是它的价值,这才是你的路!可你呢?偏偏要去画什么画!把天赋浪费在那些毫无用处、不能吃不能穿的涂鸦上!现在好了,检验出来是个‘丁下’,像个笑话!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跑回来,还想躲在家里继续你的白日梦?”

伯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父亲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将他十二年来的坚持与挣扎贬低得一文不值。旧日的伤痛与不甘汹涌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但他想起了昨夜阁楼的狼藉,想起了“资源办”冰冷的警告,想起了怀中那幅刚刚诞生的、证明“绘世符文”可能的抽象画,更想起了泥土之下那染血的、被称为“活物”的齿轮碎片。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他回来的目的,不是争吵,不是求得认同,仅仅是为了一个避风港。

他抬起头,直视着父亲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说道:

“我的路是对是错,不由您来判定,也不由那张‘丁下’的卡片来判定。我回来,只是借用一下家里的房间和安静。您若不愿意,我立刻就走。至于我是不是缩头乌龟,是不是白日做梦……”

他顿了顿,手背上那云雾山峰的印记在袖口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时间会证明一切。而我现在,只需要一个能锁上门、不被‘临时核查’打扰的房间。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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