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蛛迹观空 阵锁六门(2/2)
盛着鹅绒的碗里,有一根细绒往上浮了浮。
浮到一半,凭空少了一截。
高依依看见了。
陈一天也看见了。
两人谁都没动。
院外,大鹅正追着一名工匠抢布袋里的干粮。
它跑到马厩后墙时,忽然停下,朝空处啄了一嘴。
什么也没啄到。
大鹅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又被工匠用一块炊饼引去了别处。
第一只空间壳来得快。
走得也快。
没有触动天罡阵。
没有惊动天纪。
甚至连王府里负责修墙的工匠,都不知道自己身后刚刚多过一层看不见的空间。
八百里外。
顾无隙盘坐在乱石岭的废观中。
第一枚空间壳落回掌心。
壳面没有裂纹。
只多了一粒新鲜墙灰。
他把墙灰捻碎。
里面有玄气。
也有极淡的灵气。
没有阵法反噬。
没有因果追索。
顾无隙没有因此放松。
黑石关已经吃过两次亏。
若第三次还毫无准备,那位陈王便不是命硬,而是命蠢。
他把第一枚壳放在左侧。
又取出第二枚。
傍晚时分。
花圃水门外,一条刚挖开的浅沟里,水流忽然断了半寸。
前面的水在流。
后面的水也在流。
中间那半寸却像被人挖走。
断口只维持两个呼吸。
随后重新接上。
桌上清水同时凹下一个小坑。
香灰碗里也少了三粒灰。
灵气细线轻轻一弯。
却没有断。
老黄沿着浅沟慢慢走来。
它走到那半寸断口前,鼻尖几乎贴上水面。
前后都是湿润水汽。
唯有正中那一小截,什么味道也没有。
老黄低低呜了一声,没有拿爪子去碰,只往后退开两步,转头追着大鹅离开的方向跑了。
它不懂空间壳。
却知道一条沟里的水,不该有一截连水味都丢了。
高依依仍旧没有收阵。
她甚至让工匠按原计划把水门封好。
第二枚空间壳带走一滴沟水。
偏厅内。
陈一天看着重新接上的灵气细线。
“现在收,能不能留下这层壳?”
“能。”
高依依把第二次缺失的位置记进阵图。
“但只能留壳。”
“空壳没有元神,也没有血肉。顾无隙只要切断那一缕法力,我们最多再得一块蝉皮。”
“而且阵门一旦闭合,他就会知道,我们已经能看见缺失。”
陈一天伸手在阵图上点了点。
“所以前两次不动。”
“让他以为这些碗只是修阵时用来校验风水灵气的。”
“嗯。”
高依依道:“空壳经过时,因果线很轻。”
“真身若压进来,礼盒、蝉壳、火砂三处残痕会同时变重。”
“六门等的不是第三次异动。”
“等的是那条线,第一次真正有人的分量。”
陈一天收回手。
“那便继续让他看。”
院外修墙声没有停。
一个工匠还因新砖不平,被管事叫回来重铺了两次。
黑石关没有为了布一张完美的假局,让所有人突然变得不会出错。
恰恰是这些寻常差错,让整场修缮更像它本来的样子。
顾无隙闻了闻水里的味道。
有新灰。
有兽尿。
还有一丝阵法运转后正常溢出的灵气。
他闭目借壳回看。
六处旧缝确实都在修。
其中五处已经封死。
只有东偏库那处仍留着一道薄薄冷痕。
冷痕不是故意留给他的。
焦桃枝上的空间霜线还在生长。
黑石关若不处理,霜线迟早会钻入地脉。
顾无隙很清楚自己的手段会留下什么。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知道今晚的偏库一定会开。
子时前。
王府外院开始清人。
工匠领了工钱,从东门离开。
天纪守卫也以阵法检修为由,撤到两重院墙之外。
这不是临时安排。
下午修墙时,张五便已将换岗册贴在值房。
连撤下去的人,都以为今晚只是高夫人要亲自净化那件来历不明的礼盒,怕寻常人沾上脏东西。
偏库内只剩高依依。
她换了件便于动作的月白长衣。
荒天仍像一把普通桃木剑,安静斜放在桌边。
礼盒置于一座透明阵罩内。
暗红火砂与焦黑桃枝已经分开。
火砂铺在左边。
桃枝放在右边。
两者之间,牵着一缕头发丝粗细的白霜。
高依依没有立刻动剑。
她先将手伸进阵罩。
指尖触到焦桃枝。
白霜轻轻一颤。
八百里外。
顾无隙面前第三枚空间壳同时亮起。
他没有马上催动。
先看院墙。
再看屋顶。
最后看高依依身后的门。
一切都和第二枚壳探到的一样。
偏库外没有埋伏。
天罡阵仍按日常节奏流转。
陈一天的气息在内院。
很弱。
中途还断过一次,像是睡着了。
顾无隙又等了半刻钟。
高依依已经开始以自身灵力引动白霜。
再等下去,荒天一旦斩断因果,礼盒留下的路也会随之消失。
眉心血蝉在此刻咬了一口。
剧痛深入元神。
顾无隙脸上的犹豫被一点点咬碎。
他抬起右手。
九枚蝉壳同时悬起。
前两枚已经走过来回。
第三枚知道偏库位置。
第四、第五枚用来换门。
第六、第七枚折攻击。
第八枚护元神。
第九枚,则压着他真正的退路。
九壳之间,还有一处看不见的空位。
那里不放壳。
放他的真身。
顾无隙吐出一口气。
“换。”
偏库内。
高依依手指仍按着焦桃枝。
她身后的影子,忽然少了一角。
紧接着。
桌上六只碗同时一震。
水少一线。
灰缺一角。
镜中无光。
灵气断流。
鹅绒悬停。
白灰倒卷。
一直没有收紧的六道阵门,终于在这一刻闭合。
高依依没有回头。
只轻声说了一句。
“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