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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庭主归北 十年如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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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无命平静道:

“可实话,从来都不受听。”

申定北扯了扯嘴角。

像是想笑。

却没笑出来。

“老夫知道。”

“你我能替他挡刀。”

“能替他压场。”

“甚至能替他把中京的脸踩烂。”

“可有些东西。”

“终究得他自己去扛。”

“否则这条路,便不是他的路。”

眉无命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庭主看得透。”

“那便不必老朽多说了。”

申定北冷哼一声。

“你还是得说。”

“老夫现在火气重。”

“你不说明白,老夫怕自己忍不住先去把昆仑那几只老王八全宰了。”

眉无命竟笑了笑。

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宰了也没用。”

“他们是执棋的手。”

“却不是那根。”

申定北盯着他。

“那根在哪?”

眉无命抬手,指了指天。

又收了回来。

“如今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已经够清楚了。”

“那小子身上这盘局,不会只在人间收。”

申定北眉头压得更低。

“你这话,老夫更不爱听了。”

“老朽知道。”

眉无命语气依旧平静。

“可庭主有没有想过。”

“你这些年,为什么总护着他?”

“是因为潇雪?”

“有。”

“但不止。”

“是因为他天赋高?”

“也有。”

“但还是不止。”

“真正让庭主一次次对他留手、护他、推他的,不就是你也看出来了——”

“这小子,迟早得站到别人站不到的位置上去。”

申定北沉默了。

这回沉默得有些久。

灯火把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像一块被岁月磨了五十年的老铁。

棱角还在。

锋利了,却是更沉了。

片刻后。

他才淡淡道:

“位置高,不代表站得稳。”

“现在的他,脚下还是太虚。”

“老夫早就看出来了。”

“机缘太多。”

“刀太快。”

“命太硬。”

“那些莫名的给予,反倒把人养得有点飘。”

“上次老夫揍他时,就想狠狠干碎他一层壳。”

“可惜。”

“还没碎透。那娘们,护他也护得太狠了。”

“要说护短,庭主你不也一样。”眉无命轻笑一声。

话音一转,说道。

“他现在是飘浮在虚空了,不过。”

“未必全是坏事。”

申定北抬眼。

眸中锋芒一闪。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再碎一次?”

“若不碎。”

“他永远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本事,哪些只是暂时挂在身上的东西。”

“若一直有人替他兜着。”

“那他撑不起后头那场劫。”

“也撑不起更后头的路。”

眉无命说到这里,顿了顿。

看了一眼远处黑沉沉的天幕。

“庭主。”

“老朽前些日子,也曾动摇过。”

“大劫提前。”

“天机混乱。”

“那小子一身机缘又来得太快。”

“快得像有人把满天好东西,硬往他怀里塞。”

“那时老朽也想过。”

“他到底配不配得起……天命之子这四个字所代表的分量。”

申定北没出声。

只是静静听着。

“可老朽后来又想明白了。”

“天底下,从来不是先配得起,才压担子。”

“而是先压上去。”

“扛住了,才配。”

“扛不住,便死。”

观星台上。

风又大了些。

两盏青灯摇摇欲坠。

却始终没有灭。

眉无命看着灯火,缓缓道:

“不破不立。”

“破而后立。”

“老朽如今反倒愿意再信他一次。”

“庭主。”

“老朽现在仍然相信,他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申定北盯着他。

像要把这老家伙的脸,重新看一遍。

半晌之后。

他忽然骂了一声。

“狗屁天命之子。”

“现在还不是躺床上喝药。”

“连下个床都费劲。”

“就这德性,也配让你说这四个字。”

眉无命淡淡道:

“天命之子,又不是生下来就会走路。谁能想到,无敌于天下的庭主,小时候也尿床。”

申定北一怔。

随即竟被噎得没脾气了。

良久。

他才呵了一声。

“行。”

“既然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老夫要是还缩手缩脚,倒显得不如你这个老头子看得开。”

他说着,站起身。

抬手一拂。

棋盘上的黑白两势,顿时乱了一角。

像平白多出一场兵灾。

眉无命淡淡看了一眼某人耍无赖的行径,没有说话。

可惜了他大好的棋局。

要不是为了等庭主归来,好好享受一下大杀四方的快乐,他才懒得坐这里等。

“既然先生如此坚信。”

“老夫就算拼了半条命。”

“也得把那个不成器的女婿,往前再推一把。”

“他若能扛住。”

“老夫认他。”

“他若扛不住……”

申定北顿了顿。

望向黑石关方向。

那双眼里,第一次没有怒,也没有笑。

只有一种很沉的冷静。

“那也是他的命。”

眉无命没有接这句。又不是他女婿。

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一并望向北天。

云海之上。

群星静悬。

可在更高处。

像真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隔着无尽夜色,淡淡俯瞰着人间。

片刻后。

申定北忽然转头,朝台外道:

“老张。”

老张应声现身。

“老爷。”

“传令下去。”

“诸王序幕,照推。”

“北境各线,继续收。”

“该放出去的风,放。”

“该压下去的人,压。”

“另外。”

“盯紧黑石关。”

“谁敢抢在老夫前头,要那小子的命。”

“就直接剁了。”

老张心头一震。

立刻抱拳。

“是!”

申定北又补了一句。

“可他自己该挨的打。”

“谁也别替他抢着受。”

老张一愣。

随即便懂了。

盯着大鱼,小鱼不用管。

“属下明白。”

申定北没再说话。

只是站在观星台边,望着北方。

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像一面压着不倒的旧旗。

眉无命则低头,看了眼那盘被拂乱的残局。

好一会儿。

他才捻起一枚白子。

轻轻落下。

啪。

棋子落盘。

天穹极北之处,一颗老星忽明忽暗。

像有人隔着云外,也跟着落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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