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托孤（1/1）

那襁褓中的小生命，仿佛真能感知母亲的离去，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几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太医院成了她临时的居所，精挑细选的乳母与宫人悉数移驻，日夜精心看护。以李太医、刘太医为首的几位国手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轮番值守，银针汤药，殚精竭虑。整整三个月，在无数个提心吊胆的日夜后，那孱弱的小小脉搏，终于渐渐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这一日，春寒未褪，苏韵瑾邀了沈贤妃至自己宫中。暖阁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一丝凝重的气氛。

苏韵瑾屏退左右，看着眼前温婉沉静的沈贤妃，沉吟片刻，方缓缓开口：“沈妹妹，今日姐姐有一事，想与你商量。此事全凭你心意，若你愿意，我便去禀明皇后；若你不愿，只当姐姐从未提过，我绝无半分勉强。”

沈贤妃放下茶盏，目光澄澈：“姐姐但说无妨。”

苏韵瑾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姐姐想……将凤仪宫那个孩子，记在你的名下，由你抚养。”

话音落下，阁内一片寂静。沈贤妃显然愣住了，眼中闪过惊愕、不解，还有一丝复杂的了然。

沈云澜却忽然别过脸去，肩头微微颤动，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哽咽与自嘲：“呵……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她的母亲……害死了我的孩儿。如今，我却要为她孩子的将来，费尽思量……”她抬手，用帕子迅速按了按眼角，那瞬间流露的痛楚尖锐而真实。

苏韵瑾温和的开口道：“妹妹，我信任你，一是信你品性高洁，心地仁厚；二是……姐姐私心，盼着妹妹在这深宫之中，能多一份血脉相连的依靠。这孩子身份特殊，若无真心爱护他的母妃，前路堪忧。妹妹……你可愿意？”

沈贤妃静静地听着，目光从苏韵瑾湿润的眼角，移到她诚挚的脸上。时间在沉默中流淌。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起身，朝着苏韵瑾郑重地跪拜下去。

“姐姐信我至此，将如此重任相托，妹妹岂敢推辞，又岂能不感念于心？”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稚子何辜。过往恩怨，是上一代的事。人既已去，种种是非，便让它随风散了吧。妹妹既应下，便会视如己出，尽心竭力。”

苏韵瑾连忙俯身将她扶起，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妹妹……快起来。得你此言，姐姐便放心了。”

不久，皇帝旨意颁下：

“皇二子，赐名‘昭弘毅’。着沈贤妃悉心抚养，以慈母之心，尽教养之责。钦此。”

为保万全，皇后宫中一部分信得过的老成宫人，也随皇子一同迁入沈贤妃宫中，专司照料。

此事虽在宫内尘埃落定，却惊动了远在青台山礼佛的太后。闻听宫中骤变，皇后薨逝，皇子易母，老人家忧思惊虑，竟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消息传回，皇帝大为震恐，即刻摆驾，亲自前往青台山，将太后恭迎回宫静养。

一日，笙子步履匆匆，无声而迅捷地踏入内殿，对正在查阅书卷的苏韵瑾低声道：“主子，一切均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妥当了。”

苏韵瑾闻言，立刻放下手中书卷，站起身来，神色是罕见的凝重与急迫。她快步走到殿外，将最得力、也最忠心的三个大宫女——怀夕、茯苓、辛夷召至跟前。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们三人听好，即刻起，留在宫中，寸步不离两位皇子。没有我的亲口命令，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前来探望，一律挡回。若有紧急情况，你们可直接去求见皇上，陈明利害，不必畏惧。一切，等我回来。”

三个宫女齐齐跪下，为首的怀夕抬起头，眼神坚如磐石：“主子放心。奴婢等人在，小主子便在。纵有万难，誓死护得小主子周全。”

皇上，相府递来消息，老太君病势沉重，恐怕……臣妾想求个恩典，容我出宫探望一回。自入宫以来，还未曾在她跟前尽过孝。

皇帝从奏折间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难掩疲色的脸上，语气缓了缓：“难为你有这份心。去吧。近日宫中诸事繁杂，皇后身后一应事宜，皆是你一力操持，着实辛苦了。让李太医随你同去，老太君是两朝诰命，于公于私，都该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