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三路消息(1/2)
木桥村外那支北来商队,被安置在村口旧祠堂里。
他们一共七个人,两辆车,一匹瘦马。车上原本装的是皮货和药材,如今只剩几捆破草绳和半袋霉豆。领头的商人姓邵,四十来岁,脸被北风吹得开裂,说话时嘴角总忍不住抽一下。
顺风伙计把人带到陈宇面前时,邵掌柜先看了一眼屋外。
外面有护路队守着,没穿甲,手里也只是木棍短刀。可这一路从北边下来,他见过太多人拿着刀也只会抢,像清风寨这样先给热水、再问来路的,反倒让他不敢轻易开口。
陈宇给他倒了一碗热汤。
“邵掌柜,不问你商路细账,只问北边大概情形。能说多少说多少,不愿说的,也不勉强。”
邵掌柜捧着碗,手指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许当家,真不是小人藏话。北边现在乱得很,消息一天一个样。小人在靖边以南三十里被军车拦下,说北路封了,不许商队再往前。后来绕小道,遇见几个从驿站跑出来的脚夫,才听了些风声。”
陆青山站在一旁,脸色很沉:“什么风声?”
邵掌柜咽了口唾沫。
“说袁崇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贺强瞪大眼:“死了?不是说他要清君侧吗?”
邵掌柜苦笑:“小人听到的也是这样。前头还说袁大将军起兵,后头就说袁崇谋逆伏诛。再往后,又说杨将军奉旨接管北境军务,带铁甲军出关,打北齐去了。”
陆青山的手猛地攥紧。
周随安问:“杨将军,是杨广?”
“脚夫说是这个名。”邵掌柜道,“小人没亲眼见大旗,只在驿路上远远看见过一队重骑往北去。马披甲,人也披甲,走过去时地都在震。那不像临时凑的兵。”
这句话比前面的传闻更重。
商人可能听错军令,脚夫可能夸大战况,可重骑是不是真的成队开过,走南闯北的商人看得出来。
陈宇问:“你说北齐两座边堡失了,是谁说的?”
“不是小人亲眼见。”邵掌柜忙道,“是在云州南边一个驿棚里听来的。那里有个断臂军汉,喝醉后说北齐边堡挡不住铁甲,第一阵就被冲开了。后来有人让他闭嘴,他就不敢再说。”
陆青山盯着他:“断臂军汉穿的什么?”
邵掌柜想了想:“旧边军短袄,领口有黑线,不像骁勇军的新衣。”
周随安低声道:“镇北旧卒。”
陆青山没有说话。
陈宇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下,又问了几句驿站、粮车、军车的方向。邵掌柜能说的并不多,许多都是路上听来的碎片。可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屋里每个人心里发冷。
问完之后,陈宇让人带商队去吃饭,又让孟管事给他们换些豆饼和草料。
邵掌柜临走前,忽然回头道:“许当家,小人还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
“北边那些官道,原先乱归乱,总还有商队敢走。可这回不一样。军车、粮车、马队,都像早就排好了。小人做了半辈子生意,最怕的不是乱兵,乱兵抢一阵就散。最怕这种有规矩的兵。”
陈宇看着他。
邵掌柜低声道:“有规矩,说明后头有人算得清。”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好一会儿没人出声。
第一路消息,是商队带来的。
第二路消息,在傍晚传到。
顺风旧线从云山县北边递回来一张脏兮兮的纸条。纸条不是急信,而是夹在一袋破豆子里,绕了两处护点才送到清风寨。
孟管事拆开一看,脸色便变了。
纸上只有几行小字。
云州铁料转运,已改送北境新军。
旧骁勇军营中袁字旗撤。
杨字令旗入靖边。
户部催粮文书南下,各县预备秋粮先拨。
最后一行写得更潦草:北齐边骑退三十里,边堡两处换旗。
陆青山把那张纸看了三遍。
“顺风旧线可靠?”
孟管事道:“这是云州铁货线的老伙计,平日只报价,不报军。他既然写了,说明在路上已经看见异常。”
陈宇点头。
第一路是商队传闻,第二路是货线异常。两路互不相识,却指向同一件事。
北境军权已经换手。
铁浮屠没有散。
它反而开出去了。
第三路消息,是夜里来的。
不是信。
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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