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禁令(1/2)
周文才没有立刻派人去南坡田。
他把那叠联名状从头看到尾,又让师爷把前几日清风寨送来的名册、护路点登记、南坡田开荒册一并取来,摊了半张案几。
纸上每一项都写得清楚。
清风寨没有说自己要替县衙断案,也没有写半句抗官的话。顺风护商、安置流民、荒田用工、欠租核验,单看哪一件,都能勉强挂在“稳地方”的名义下。
可连起来看,周文才心里便有些发沉。
山路有人守。
流民有人管。
荒田有人开。
佃户的账也开始有人替他们看。
若这几件事都由县衙来做,自然是政绩;可若都由清风寨来做,日子久了,百姓遇事先想到的就未必是县衙了。
师爷在旁边候着,见他久久不说话,低声道:“大人,几家大户已经联名。若县衙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怕他们会往州府递话。”
周文才冷声道:“递什么?递本官纵容山匪替他们安置流民,还是递他们刘家夜里雇人去南坡田抢孩子?”
师爷立刻低头。
周文才揉了揉眉心。
他不是不知道刘家那一类人的账有多脏。云山县的田户、粮商、里正、保长,哪一家账本里没有几笔说不清的旧账?平日里百姓不敢问,县衙也懒得细查,乡里便能照旧过下去。
可许仕林偏偏把账拆给百姓看。
这不是替一户佃农伸冤。
这是把许多人心里那根线挑起来了。
“写文书。”周文才终于道。
师爷立刻磨墨。
周文才沉吟片刻,一句一句往外说:“令清风寨顺风护路点不得再增,原有青石沟、木桥村、老鸦坡三处,三日内报齐人名、兵刃、往来货账。”
师爷写得很快。
“令南坡田安置棚不得新增外来流民,已在册者三日内造册送县衙核验。妇孺老弱可暂留,青壮须注明原籍、来路、所从差役查问。”
师爷低声问:“若他们说北边逃来的人无处可去呢?”
周文才看了他一眼:“县衙没说不许逃难。可无籍之人聚在山脚,今日说开荒,明日说护路,后日便能说自己另有规矩。朝廷管民,先管户籍。户籍散了,粮税徭役都散。”
这话很冷,却是官场里最实在的道理。
百姓饿不饿,县令当然也会管;可在县衙册子上,谁是哪村人、该向谁纳粮、该由哪个里正保甲看着,比一碗粥更要紧。
周文才顿了顿。
“再写,民间债账,须由债主债户至县衙呈明,不得私贴账表,不得聚众喧哗,不得借核账之名诱逃佃户。”
师爷笔尖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这几句话一写出去,便是直接冲着南坡田那张木牌去的。
周文才看了他一眼:“照写。”
师爷不敢再问。
最后,周文才又加了一句:“清风寨若确有护商安置之功,县衙自会核实。若有聚众持械、藏匿逃户、扰乱乡里者,按律严办。”
他知道这文书不会让清风寨立刻退。
但文书的用处,本就不是为了讲理。
它是县衙把线画出来。
过线之后,县衙便有名义动手。
午后,秦差役带着两个小吏到了南坡田。
这次他们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先看粥棚,也没有同护路队多说话。秦差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让人把县衙文书挂到木牌旁边。
南坡田众人围了过来。
识字的少年正要念,被秦差役抬手拦住。
“县衙文书,自有差役宣读。”
少年脸一白,退到旁边。
秦差役清了清嗓子,将文书一条条念出来。念到“不得私贴账表,不得聚众核账”时,田四下意识看向陈宇,手里的锄柄攥得很紧。
等文书念完,四周一片安静。
几个刚从木桥村来的佃户低着头,悄悄往后缩。有人怀里揣着旧账纸,原本想等陈宇帮看,如今却不敢拿出来了。
秦差役把文书递给陈宇:“许东家,周大人的话都在这里。三日内报册,护路点不得再增,账表先撤。县衙不是不许你们帮人写状,但不能在这里聚着人一户一户算。”
陈宇接过文书,低头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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